二人談話間,不遠處傳來了孩子用勁兒的聲音,二人循聲望去,看見一個彷彿從草堆裡爬出來的孩子,一邊朝花廳走,一邊用肉呼呼的小手笨拙地去抓頭上的草屑。
他約莫兩三歲大,胖嘟嘟的,小黑蛋兒似的,模樣可愛極了。
他讓草屑弄得不舒服,又抓不下來。
赫連北冥推著輪椅走了出來。
孩子跐溜跐溜地走向他,把腦袋遞給他。
赫連北冥細心地摘了他頭上的草屑:「弟弟又欺負大寶了嗎?」
三人玩捉迷藏,大寶讓兩個弟弟坑進草垛子裡了。
大寶癢,難受。
赫連北冥把他沾滿草屑的衣裳脫了,只剩個涼快的小肚兜,他光著小屁屁爬到赫連北冥的腿上,坐進他懷裡,兩手抓頭。
「別抓,抓壞了疼,大爺爺給你吹吹。」赫連北冥拿開他的小肉手,在他頭上輕輕地吹了起來。
這樣的赫連北冥,女君從未見到過。
他溫柔得彷彿不是他了。
他自稱大爺爺,這麼說……那個小黑蛋是他的侄孫了?
大寶還是癢,小腦袋在赫連北冥懷裡蹭了起來,把他衣裳全都蹭亂了,小手難受地抓住赫連北冥的臉,臉都給抓花了。
赫連北冥卻壓根兒不在意自己破相了,輕柔地說道:「大寶不難受,大爺爺這就帶大寶去洗澡,嗯?」
大寶聽話地點點頭。
祖孫二人回往梧桐苑了。
女君卻眺望著二人遠去的方向,久久回不過神來。
「殿下,您在想什麼?」莫桑打斷她的思緒。
「太像了。」女君喃喃。
「像?」莫桑沒太注意小黑蛋,全去監視赫連北冥了。
女君怔怔地說道:「太像當年那孩子了。」
只是胖了些、黑了些。
莫桑聽不明白。
女君眸光一頓:「你派人去一趟大周,給我查一個人。」
「誰?」莫桑問。
女君道:「燕城世子。」
只要查出他不在大周,那麼這個上門認親的「大少爺」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莫桑派了手下的一對雙生胎,二人一個是死士,一個是斥候,是類似於影十三與影六的完美組合,不同的是,二人經受的訓練更為嚴苛,哥哥是金面死士,弟弟是無上斥候,二人出手,至今就沒完不成的任務。
二人領命後,馬不停蹄地趕往邊境,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們出了西城,抵達了與大周接壤的清河鎮。
悅來客棧是清河鎮最大的一間客棧,也是最黑的一家黑店,可自打被洗劫了兩次之後,客棧關門了許久,一直到今日才再度開張。
鑑於歷史給他們的沉痛教訓,他們決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傍晚時分,客棧來了本月的第一批客人,是一對氣質冰冷、氣場強大的孿生兄弟。
掌櫃的心裡毛了毛,壯膽問道:「客官,請問您是住店呢,還是吃飯?」
「住店。」弟弟把一個元寶拍在了桌上,「一間上房。」
哎呀,洗心革面就是好呀,不必打劫也有這麼多銀子掙啊!
弟弟又掏出一個元寶:「把馬喂一下。」
掌櫃兩眼放綠光,點頭如搗蒜:「喂喂喂!一定喂!」
掌櫃把銀元寶揣在了懷裡,喚來夥計將二人領去了天字號間,又親自去馬棚給二人的汗血寶馬餵了草料。
掌櫃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好的馬,險些就又想幹黑店的勾當了,可想想那對孿生兄弟充滿殺氣的眼神,他又把膽子按下去了。
客棧閉門那麼久,原以為生意會很糟糕,哪知沒多久,又有客人上門了。
這次來的是一輛馬車,趕車的是個身材魁梧的男子,男子約莫三十多歲,身材高大,五官剛毅,容顏俊朗,氣度不凡。
又是貴客啊……掌櫃吸了吸口水,麻溜兒地迎上前:「客官裡邊請!小店客房酒菜應有盡有,都是鎮上最好的!」
男子道:「我妻子喜靜,請問可有清淨些的上房?」
掌櫃拍著胸脯道:「有的有的!我這兒最清淨了!保準你夜裡連鳥叫都聽不到!」
男子就道:「請稍等,我問問我妻子。」
掌櫃翻了個白眼,什麼啊?一個大男人,還得過問女人的意見啊?
男子挑開車簾。
掌櫃偷瞄了一眼,看見一雙鑲嵌著珍珠的繡花鞋。
男子溫柔地說道:「阿淑,今晚就住這間客棧可好?」
「好啊。」繡花鞋的主人輕聲點頭,在男子的攙扶下,病歪歪地下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