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67】引蛇出洞

俞婉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我是來給昭儀娘娘送李子的,可打攪到娘娘的歇息了?」

女使回頭望了婉昭儀一眼,見婉昭儀衝自己點頭,她客氣地說道:「沒呢,世子妃請進。」

女使側身相讓,比了個請的手勢,俞婉邁步入內,而端著果籃的茯苓也一併進了屋。

婉昭儀坐在禪房的床鋪上,一身素衣,難掩姿容清麗,後宮美女如雲,但這麼多年過去,婉昭儀始終都沒被皇帝忘記,她不像許賢妃會料理後宮,她甚至沒有自己的孩子。

若有詩書藏在心,歲月從不敗美人,這位昭儀娘娘恰巧就是一位才華橫溢的女子。

俞婉帶著茯苓行了一禮:「娘娘。」

婉昭儀早在御書房便與俞婉有過一面之緣,倒是並不驚詫她的容貌,反而是一旁五大三粗的茯苓讓婉昭儀的眼皮子跳了跳。

俞婉也看向了一側的茯苓:「茯苓。」

茯苓會意,把果籃遞給俞婉。

俞婉拎著果籃走上前:「昭儀娘娘,這些果子都是少主府種的,我洗過後用井水鎮了鎮,這會子正涼著,您嚐嚐。」

婉昭儀探出纖細的指尖,捏起一個紅彤彤的李子,輕輕地咬了一口。

李子熟透了,皮兒一破便有汁水爆出來,婉昭儀猝不及防地灑了兩滴,優雅地用帕子接住。

甜絲絲的味道在唇齒間化開,帶著一絲井水的涼意,瞬間讓暑氣消散了不少。

婉昭儀溫聲道:「倒比宮裡的還甜些。」

俞婉笑容可掬道:「娘娘喜歡,回頭我多摘些給娘娘送過去。」

「怎麼好麻煩你?」婉昭儀客氣。

俞婉道:「不麻煩,能給娘娘送果子是我的榮幸,況且……我與蕭五爺也算有交情。」

「哦?」婉昭儀的眸子裡掠過一絲訝異。

雖是親兄妹,可婉昭儀久居深宮,並不時常能見到哥哥,便是見了蕭五爺也不會撿生意上的事說,故而婉昭儀不知她與蕭五爺的關係倒也說得過去。

「原是白玉樓的崔掌櫃……」俞婉將崔掌櫃介紹蕭五爺上門做生意,以及俞家人入魏府為魏老夫人做席的事說了。

旁人飛上枝頭變鳳凰,撇開前塵往事還來不及,俞婉卻並不以此為辱,說起給人曾經的經歷坦蕩從容,半分尷尬窘迫都無。

婉昭儀吃李子的動作慢了下來,眸光落在俞婉白皙的面龐上,十八歲的姑娘五官漸漸長開了,美得沒有一絲瑕疵,每一根眉毛都彷彿洋溢著年輕的氣息。

婉昭儀也曾有過這樣的年紀,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我其實也聽相公提起過娘娘。」俞婉彷彿沒注意到婉昭儀對自己的打量,眉眼含笑地說。

婉昭儀哦了一聲:「世子他……說我什麼了?」

俞婉笑了笑說道:「世子說他很小的時候見過娘娘,娘娘還喂他吃過東西。」

俞婉說這話時,一瞬不瞬地打量著婉昭儀的表情,她沒明說是哪一年,可只要婉昭儀的確給燕九朝下過毒,聽了這話不可能不感到心虛。

只是讓俞婉暗暗驚詫的是,婉昭儀的臉上沒有什麼奇怪的表情,只是有些迷惘地想了想,喃喃道:「是嗎?什麼時候的事,本宮不記得了。」

俞婉垂下了眸子,難道是自己想多了,婉昭儀是無辜的?兇手另有其人?

「你也吃。」婉昭儀挑了一個李子遞給俞婉。

俞婉接在手裡,眸光動了動,笑道:「我前幾日去一趟蕭大元帥府,聽府裡的下人說昭儀娘娘早先在府邸住過。」

她可不是聽下人說的,是聽老崔頭講的,不過婉昭儀猜不到,畢竟她不在蕭府多年,早已不知蕭府的風向了。

婉昭儀頓了頓,放下手中的李子,道:「啊,那是本宮入宮前的事了,是太夫人膝下寂寞,才留我在府中陪伴她幾日罷了。」

「太夫人很中意娘娘,如果不是母親,娘娘只怕已經嫁給蕭大元帥了吧。」俞婉一副小姑娘打聽八卦的神色。

鄉下人不懂事,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心裡沒數,又是好奇懵懂的年紀,口無遮攔起來也不奇怪,真鬧出去了至多挨兩句罵,何況……也不一定就鬧得出去。

婉昭儀的睫羽顫了顫,好笑地說道:「這些謠言都是誰傳出來的?本宮雖在蕭府住過一段時日,可全是在太夫人房中,與蕭大元帥並不相熟,你莫要聽信謠言,壞了本宮的名聲不打緊,害蕭大元帥與蕭夫人家宅不寧就萬萬不妙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神情也是一副坦蕩不已的樣子,莫非當年的親事是蕭太夫人一廂情願,蕭振廷與婉昭儀都對彼此沒有那份心思?

若是婉昭儀對蕭振廷無意,那便沒理由去害燕九朝了。

這邊說著話,那頭九公主興沖沖地跑來了,說是有人找俞婉。

俞婉走出去一瞧,卻是上官豔風塵僕僕地來了。

「還不是琮兒那孩子?不放心他新婦兒,非得帶病過來,大熱天我擔心他路上熱出個好歹,便說我來,一定把阿婉照顧得好好的,不讓她少一根頭髮!」

皇后的禪房中,上官豔難為情地解釋著自己到來的緣由。

旁人可幹不出這樣的事來,撇開兒女情長不談,上官豔可是太后的前兒媳,她跑來這裡算怎麼一回事?可來都來了,總不能把人給攆下山,想想燕九朝在金鑾殿都能發紅雞蛋的性子,皇后與皇帝都覺得他幹得出這種丟人的事。

禪房住滿了,就在皇后尋思著把上官豔安排到誰的屋裡時許賢妃大度地開口了:「不如臣妾搬去珍妃妹妹的屋,把禪房讓給蕭夫人吧。」

女眷中,除了俞婉是與六歲的九公主一屋,其餘人均是一人一屋,可不好讓許賢妃與人擠,於是玉妃與珍妃提出二人合住一屋,將空出的禪房讓給上官豔。

二人在宮中便是好姐妹,皇后點頭應允了。

上官豔住進了玉妃的禪房,恰巧在俞婉隔壁。

皇帝與主持方丈敘話敘得晚了,派了汪公公遞來訊息,主持方丈今晚單獨替皇帝講經,明日再為眾人講,這勢必是有要事相商了,眾人可不管是何等要事,只知他們爬了一下午全都累成狗了,能在禪房歇息求之不得,在心裡再三謝過佛祖,美滋滋地躺床上睏覺去了。

當然也有睡不著的,譬如在茯苓背上睡了一路的九公主,譬如大氣都沒喘一下的俞婉。

九公主坐不住,誰讓她這麼大,還是頭一回出宮呢,外頭的天彷彿都比皇宮的藍。

「寺廟後方有一片園子,裡頭有些野生的瓜果,施主若不嫌棄,小僧去為施主摘下來。」一個十七八歲的僧人說。

九公主眨巴著眸子看向俞婉。

她想自己去摘。

俞婉也想四處走走,牽著九公主的手出去了。

九公主興奮得蹦蹦跳!

俞婉笑了笑,說道:「先彆著急,我問問蕭夫人去不去。」

九公主按耐住飛去園子的衝動,乖乖地等俞婉叩響了隔壁的房門。

「怎麼了這是?」上官豔拉開了房門問。

俞婉道:「我和九公主去摘果子,娘要不要一起?」

上官豔是坐轎子上來的,沒耗損體力,這會子正精神著,一聽是摘果子當即應下了,她留下奄奄一息的杏竹看屋子,與俞婉一道朝院門走去。

恰巧此時,婉昭儀帶著女使出門散步。

俞婉的眸光動了動,大聲道:「茯苓,你去一趟蕭大元帥的禪房,就說我和母親要摘果子,問他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