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62】秘密,父子

姚夫人的馬車就在附近,但她這會子不想坐車,她想壓壓驚。

俞婉檢查了丫鬟的脈象,並無大礙,讓茯苓把丫鬟送回姚夫人的馬車上,自己則與姚夫人去了一間附近的茶肆。

姚夫人嚇壞了,一口氣喝了三大杯涼茶,才堪堪把心神給穩住了:「今日多虧了你,不然我可凶多吉少了。」

錢財丟了不打緊,怕就怕那夥人謀財害命。

都是一群亡命之徒,本非善類,會不會做出什麼可怕的舉動誰也無法保證。

俞婉給姚夫人遞過一方帕子:「夫人日後出門可多帶些人手。」

「唉。」姚夫人接過帕子嘆了口氣,「我在京城住了這麼多年,從未遇到過這種事,天子腳下,光天化日,竟然就有人如此大膽……」

「夫人怎麼會去了那裡?」俞婉問。

姚夫人心有餘悸道:「我是打算給我沒過門的兒媳挑幾套首飾的,天兒熱,街上日頭毒,我便穿了個衚衕,哪知會遇上那夥人,早知道我寧願走大街了。」

擦了汗,姚夫人這才回過神來是俞婉的帕子,忙訕訕道,「多謝了。」

俞婉彎了彎唇角:「不客氣。」

她與姚夫人打過幾次交道,姚夫人為人極好,不然也不會成為上官豔在京城唯一的朋友。

「對了,只顧著說我了,你怎麼會路過那裡?」姚夫人這會兒冷靜多了,話匣子也就慢慢開啟了。

俞婉說道:「我去蕭府剛回來,也是圖陰涼想避開大道,才穿了衚衕。」

「啊,去蕭府了?」姚夫人驚訝,「你一個人去的嗎?」

還帶了江海與茯苓呀,但顯然姚夫人口中的「人」指的不是下人。

俞婉但笑不語。

姚夫人目瞪口呆,又道:「世子讓你去的?」

不待俞婉回答,姚夫人欣慰一笑:「早該如此了,梓君這些年不容易,他們倆口子是真心待世子的。」

梓君,上官豔的字。

俞婉明白蕭振廷與上官豔是真心對燕九朝好,只是她也不會說自家相公的不是,沒經歷過他所經歷的,就不能要求他去遺忘或接受。

說白了,他是人,不是木頭,不是因為是對的,他就必須去做了,他有自己的心,有自己的感情,有幼年無法磨滅的傷痛。

「其實……」姚夫人握住杯子,語氣忽然低了下來。

俞婉意識回籠,不解地看向她:「姚夫人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這件事積壓在我心裡許久了,我誰也沒告訴,甚至梓君那兒我都瞞著……」姚夫人本不該告訴俞婉,可今日受驚過度,俞婉救了她,她心底的某根弦終於有些繃不住了。

她說道:「我夫君在燕城上任,我曾隨他去燕城住過一段日子,有大半年的光景是住在燕王府。」

俞婉靜靜地聽著。

姚夫人喝了一口茶,接著道:「那年世子七歲,據說那會子已經生了病,不大愛吃東西,脾氣也不好,我兒子頑劣,怕吵到他一直不敢去打攪他,只偶爾碰見過他幾次。

有一次我在街上,發現一個孩子與他長得很像,只是年紀比他小几歲。我並沒有放在心上,畢竟世間之大,容貌相似之人不足為奇,直到……我再一次見到那個孩子。」

言及此處,姚夫人頓了頓,俞婉本能地覺得那個孩子或許與燕九朝有什麼關係。

姚夫人深吸一口氣道:「那孩子和一個年輕的女人在一起,那女人戴著面紗,似乎是那孩子的娘,當時是在大街上,燕王恰巧迎面走來,我聽見那孩子……叫了燕王一聲‘爹’。」

這個訊息太震驚了,如果姚夫人沒撒謊……姚夫人怎麼可能會撒謊?她要撒早撒了,絕不可能等到現在,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俞婉道:「所以夫人的意思是……燕王殿下他有外室?」

不僅是有外室,還與外室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兒子,這何止是震驚,簡直就是一個晴天霹靂。

燕九朝心目中無可替代的父王,早已背叛他孃親,和別的女人給他生下了一個弟弟,他能接受這個真相嗎?

這個秘密憋在姚夫人心裡這麼多年,眼下終於說了出去,她卻並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她依舊感到苦惱:「我不敢告訴梓君,更不敢告訴世子,我希望是我聽錯了,畢竟燕王看上去不像那種人……」

一個為了兒子一句話,就親自扛起鋤頭挖池塘建果園的男人,真的會背叛自己的妻兒轉頭愛上別的女人?俞婉也不願相信這是真的。

姚夫人嘆道:「每當這些年我看見世子不願意接納梓君與蕭大元帥,我都心如刀割,恨不得立馬把真相告訴他……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我真是太沒用了……」

俞婉由衷地說道:「謝謝夫人告訴我這些。」

姚夫人道:「如今他們父子心結開啟了,我也可以鬆一口氣了。」

俞婉望了望忽然暗沉下來的天色,心結開啟了嗎?未必啊……

天氣悶熱不是沒緣由的,申時一過,黑壓壓的雲層便撕裂開來,磅礴大雨傾盆而下,瞬間將整座京城籠罩了,街上的行人匆忙跑進了鋪子,小販也驚慌失措地四處避雨。

內閣的大門口,燕九朝停下了腳步。

本是要回府了,卻一場暴雨說下就下,想到那小丫頭,只希望她是留在蕭府用晚膳了。

「少主,我去借把傘。」影十三說道。

燕九朝點點頭,影十三衝進大雨去了。

雨勢太大,饒是有屋簷也不頂事,燕九朝的下襬很快便打溼了一片。

忽然間,一個高大如山的男人撐傘一把大傘走了過來,傘如其人,他人高馬大,手中的傘也大得不像話。

燕九朝看著他,眉頭就是一皺。

蕭振廷燦燦一笑,把手裡的傘遞過去,暴雨嘩啦啦地朝他打了下來。

燕九朝沒接。

蕭振廷從蓑衣裡掏出一方乾爽的帕子,將傘柄上的雨水汗水擦拭乾淨,重新朝他遞了過去。

燕九朝眸光閃動,欲言又止。

另一邊,影十三借傘歸來了,看見穿著蓑衣立在暴雨中的蕭振廷,他愣了愣,打了招呼:「蕭大元帥。」

蕭振廷頷了頷首。

影十三看看自己借來的傘,再看看蕭振廷僵在半空的傘,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辦了。

「撐傘。」燕九朝冷冰冰地說。

「……是。」影十三為難地收回目光,撐開了那把溼噠噠的油紙傘。

蕭振廷看著燕九朝走到影十三的傘下,邁步進了雨中,他的眸光暗了下來。

暴雨咚咚咚地砸在他身上,也砸在那把適才讓他擦得乾乾淨淨的大傘上。

忽然,一道人影走了過來。

蕭振廷一愣。

燕九朝立在雨中,面無表情地探出手,奪過了他的大傘。

清瘦的身子撐著一把不合時宜的大傘,模樣有些滑稽。

蕭振廷望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嘴唇一咧,開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