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十三後背一涼,為毛這麼看著我?
燕九朝意味深長地說道:「試試不就知道了?」
入夜後,燕九朝讓小廚房做了一盤櫻桃汁澆栗子糕,櫻桃是現成的,栗子糕恰巧也做了些,廚子打了櫻桃汁澆上便給自家少主端過來了。
哪知自家少主嚐了一口便嫌棄地皺起了眉頭,直言沒那日的好吃。
廚子又回去做了幾次,仍不能讓燕九朝滿意。
「師父,您記不記得那日的櫻桃汁是蘇姑娘做的?」小徒弟提醒廚子道。
廚子弱弱地吸了口涼氣:「你不說我倒把這個給忘了,快,去請蘇姑娘來!」
「誒。」小徒弟去了竹月軒,把正在整理床鋪的蘇莯叫了過來。
「你那日怎麼做的,今日還怎麼做,做完了給少主送去。」廚子是老人精了,少主表面上是在唸叨櫻桃汁,誰又能保證少主不是在唸叨做櫻桃汁的人呢?若少主沒那心思,蘇姑娘送完便能出來;若是有,那自己也不算是耽擱了少主的良辰美景。
蘇莯打好櫻桃汁,廚子與她都試吃了,確定無毒無異常才讓她端去了燕九朝的書房。
此時天色不早了,下人們都回屋了,沒人看見蘇莯去了燕九朝的書房。
「少主。」蘇莯在門外行了一禮。
此時書房裡坐著的已經不是燕九朝了,影十三沉沉地嗯了一聲,他雖是易容成了少主的模樣,可看著十分臉僵,聲音也不大像,為不露出破綻,他只留了一盞昏黃的油燈。
蘇莯將做好的點心放在桌上,柔聲說道:「少主請用。」
影十三淡淡地掃了蘇莯一眼。
蘇莯的容貌還算出眾,身姿婀娜玲瓏,又穿著一條極為修身的淡粉色束腰羅裙,衣襟處有若隱若現的弧度,尋常男人見到這樣的美人血壓早升高了,影十三卻十分淡定。
影十三吃了一口栗子糕,味道委實不賴。
「少主要磨墨嗎?」蘇莯忽然問。
影十三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蘇莯走上前,繞過書桌來到影十三身邊,一手挽住袖子,另一手捏住墨塊,在硯臺上輕輕地磨了起來。
她的動作舒緩而優雅,硯臺裡響起了細碎而好聽的聲音。
四周靜悄悄的,屋外有冷風灌進來,搖動她身上的幽香,香氣晃入了影十三的鼻尖,影十三感覺自己的心神都晃了晃。
影十三捏緊了手指:「你下去吧。」
蘇莯的睫羽顫了顫,收回手,輕輕地行了一禮:「是。」
蘇莯退下了。
確定人出了清風院,影十三才暗開機關,露出了書架後的密室。
俞婉推著燕九朝走出來,影六也在二人身側,三人齊刷刷看向面色潮紅的影十三。
影十三深吸一口氣說道:「她下了藥。」
但不是下在一處,而是分在了櫻桃汁與她身上的香囊中,只吃櫻桃汁不會出現任何異常,可一旦聞到她香囊中釋放的香味,就會形成媚藥的功效。
俞婉的眸光涼了涼,看來這個女人是打定了主意要搶走她的一切了——她的地位、她的兒子、甚至包括她的男人。
「少主,少夫人,我先去運功解毒了。」影十三說罷,腳底生風地回了自己院子。
忍受各種藥物本就是死士訓練中的一項,影十三並沒太當一回事,忍忍也就過了,偏這時,影六屁顛屁顛地跑來了。
影六俊美如玉的臉闖入了影十三的視線。
「做什麼?」影十三冷聲道。
影六輕咳一聲道:「那什麼……你給了我那麼多銀子,咱倆也算生死兄弟了,你中了媚藥作為兄弟我不能撒手不管……我幫你吧。」
影十三胸口一脹:「你、你怎麼幫?都是……男人。」
「都是男人怎麼了?一看你就是沒經驗。」
影十三呼吸一滯。
「哦,忘了要拿東西。」影六抽回手,閃身出去了。
該死的影六,知不知道這媚藥究竟有多烈,他一會兒可能真的……
影十三閉上眼,不敢往下想了。
影六自門外探出一顆圓溜溜的腦袋:「東西備好了,你跟我過來吧!記得把衣裳脫了!」
影十三拳頭一握,還要脫衣服……這小子!
一刻鐘後,影十三坐在了鋪滿了冰塊的木桶中,影六看著哪兒的冰塊要化了,便趕忙舀上一勺添進去。
「怎麼樣?是不是感覺好多啦?」影六笑嘻嘻地問。
影十三的臉黑成了炭。
……
夜裡下了一場大雨,俞婉與燕九朝抱著三個瑟瑟發抖的小傢伙相擁到天明。
翌日清早,天空放了晴,三個小傢伙又活蹦亂跳的了。
燕九朝叫來已無大礙只是臉色有些鐵青的影十三,讓他把三個小傢伙送去了蓮花村。
三個小傢伙可憐巴巴地看向俞婉。
俞婉暗道,對不住了兒子,要給你們爹解毒,也要收拾蘇莯,只能先委屈你們在鄉下住一陣了。
三個小傢伙淚汪汪地去了。
有燕九朝撐腰,俞婉要處置一個蘇莯並不難,可怎麼處置得眾人心服口服就是一門學問了。
蘭芳閣中,萬嬤嬤掂了掂桌上的書冊:「你覺得皇帝用得著學這些規矩嗎?」
「不用學嗎?」俞婉問。
萬嬤嬤一哼:「他自己就是規矩!你記住了,他們該敬你不是因為你是少主的妻子,也不是因為你是小公子的生母,而是你就是他們的主子!你就是這兒的規矩!不要讓人因為你的出身輕看了你,你先得把自個兒的身份擺正了,他們才能把自己的眼珠子安正了!你以為王妃改嫁這麼多年,燕王府的人是憑什麼還叫她一聲主子?因為她從來不是靠著少主的生母、燕王的妻子在燕王府立的足,同樣,她去了蕭府,她的處境不會比你的出身強到哪兒去,可你見過她在蕭府受委屈了嗎?不要做好人,要做個聰明人。」
俞婉受教了,衝萬嬤嬤感激地了行了一禮。
她出了蘭芳閣,天還是那個天,卻似乎藍得不一樣了。
俞婉回了清風院,讓桃兒將蘇莯叫了過來。
蘇莯進了俞婉的屋,恭敬地行了一禮:「奴婢見過少夫人。」
俞婉含笑說道:「聽說你有事找我。」
蘇莯一愣。
俞婉對桃兒道:「你去外頭守著。」
「是。」桃兒出去了。
「倒茶。」俞婉說。
蘇莯走上前,給俞婉倒了一杯茶。
俞婉捏了捏手中的瓷瓶,拔掉瓶塞問蘇莯道:「知道在是什麼嗎?」
蘇莯搖頭:「奴婢不知。」
「這是砒霜。」俞婉將砒霜倒進了茶水中。
蘇莯眸光一動。
「量不大,成年人吃下去得五六個時辰才發作。」俞婉拔下頭頂的銀簪,在茶水中蘸了蘸,簪子以看得見的速度變黑了。
蘇莯的心頭湧上一層不祥的預感。
俞婉將簪子輕輕地放在桌上,眸光一涼,一巴掌拍上桌面:「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給本夫人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