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婉起得晚,就不歇午了,徑自去了蘭芳閣上萬嬤嬤的課。
這節課仍是訓練儀態,站姿、坐姿、步姿、跪姿,俞婉每個動作練了不下百次,腿都僵硬了,總算練得萬嬤嬤滿意了。
下課後,俞婉帶著兩個小丫鬟去果園摘了櫻桃。
幹吃櫻桃吃得有些膩了,她想做點櫻桃酥,果園附近就是大廚房,她直接把食材拿到那裡。
「少夫人來了。」盧師傅笑眯眯地打了招呼,他是少主府的大廚,俞婉頭一次進廚房直把他嚇了一跳,眼下卻已經習慣了,「少夫人今日打算做什麼?」
「我想做櫻桃酥。」俞婉說道。
櫻桃酥可比山楂糕複雜多了,先得把新鮮的櫻桃洗淨去核搗成果醬,再把豬油隔水融化,與白糖、溫水、蛋黃、一道放入麵粉中,揉成麵糰餳半個時辰,之後再分水油兩面揪成面劑子,擀平後一水皮包住一油皮,捏出花兒形來,再放入鍋裡反覆煎烤。
尋常人可沒這耐性,是真心想做東西還是隻裝個賢惠賢德的樣子討少主歡心,盧師傅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位少夫人對下廚是認真的,甚至堪稱狂熱,盧師傅就沒見過這麼喜歡下廚的人,雖然她實在沒什麼天分。
俞婉帶著做好的櫻桃酥回了清風院。
孩子中午吃得少,這會子一定餓了,旁人喂東西他們又從不好好吃,俞婉這麼想著,越發加快了腳下的步子,哪知她跨過月亮門一瞧,就見三個小傢伙乖乖地坐在石凳上,小手放在小腿兒上,嗷嗷待哺地張著小嘴兒。
蘇莯端著一盤點心,耐心地喂著他們。
微風拂過,揚起她如墨的青絲,衣袂翻飛,她美若處子,靜如止水。
俞婉極少會被哪個女人驚豔到,這一刻卻也不得不承認蘇莯的身上有一股讓人專注的氣質。
「還要嗎?」蘇莯又餵了一輪,靜靜地看著三個小傢伙問。
三人睜大烏溜溜的眼睛,點頭點頭。
蘇莯彎了彎唇角,用勺子切了幾小塊軟糯香甜的點心,喂進了三人嘴裡。
三人吃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像極了三隻覓食的小松鼠。
小奶包們從沒在哪個外人的面前如此乖巧過,蘇莯是第一個,連孩子都如此喜歡她,或許她真是一個極好的姑娘吧。
蘇莯一轉頭,瞧見了月亮門處的俞婉,她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眾人見狀,也紛紛起身行禮。
俞婉走到涼亭中,摸了摸兒子們的小腦袋,柔聲道:「好吃嗎?」
三人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
「你做的?」俞婉問蘇莯,這道點心的賣相差了些,不大像是少主府廚子的手筆。
蘇莯低下頭。
小寶的奶嬤嬤李氏笑道:「小廚房做了栗子糕,小公子們不愛吃,還是蘇姑娘有辦法,打了一層櫻桃汁澆上去。」
俞婉嫁入少主府後嚴格控制了幾個小傢伙的糖量,栗子糕約莫是做得不夠甜,但倘若淋上酸甜的櫻桃汁,味道就十分可口了。
「做得不錯。」俞婉說。
「謝少夫人誇讚。」蘇莯低聲說。
即便身份低人一等,氣質上卻並不卑微,俞婉只覺著這感覺有些熟悉,卻又說不上來是在哪裡見過。
既然兒子吃過了,俞婉就沒硬塞給他們了,俞婉端著櫻桃酥去了燕九朝的書房。
書房。
燕九朝捏起了盤子裡的最後一塊點心,點心上澆了酸甜的櫻桃汁,十分符合他如今的口味,他忍不住多吃了幾塊,結果一不小心就給吃完了。
影六正在向燕九朝稟報朝中最新的動靜:「少主,南詔國的使臣要來訪了。」
燕九朝唔了一聲:「他們來做什麼?」
影六答道:「據說是來參加誠王與匈奴郡主的婚禮。」
匈奴郡主與誠王的婚禮實則有些倉促了,可匈奴二王子要等二人完婚了才能返回匈奴,他不能一直在大周耗著,但也正因為倉促,所以沒來得及給周邊的鄰國發放請帖,南詔國是主動來賀喜的。
「他們的訊息倒是快。」燕九朝譏諷地哼了哼,吃完了最後一塊點心,有些意猶未盡,但肚子已經飽了。
影十三沉思道:「少主的意思是……他們不是來賀喜的?」
「會不會是來找蠱王的?」影六說。
蠱王乃南詔聖物,聖物不見了,他們自然是要找的,南詔皇室的訊息瞞得緊,不是玉子歸幾次三番露了餡,他們也不會知道南詔的聖物竟然失蹤了。
南詔國當初為了得到聖物,據說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具體是什麼代價,就不是他們打探得到的了,但有小道訊息稱與南詔的帝姬有關,就不知是那位眾星拱月的小帝姬,還是自幼被遺棄的大帝姬。
總之,南詔舉國上下信奉聖物,聖物的遺失對南詔皇室是個不小的打擊,他們一定迫切地想將聖物尋回去。
影十三蹙了蹙眉:「那少夫人……」
說曹操曹操到。
俞婉拎著食盒過來了。
「少夫人。」影十三與影六齊齊行了一禮,而後識趣地退下了。
俞婉望了望出去的二人,又看向輪椅上的燕九朝:「我打攪你們談話了嗎?」
「沒有。」燕九朝說道,目光落在她的食盒上,「做了吃的?」
「嗯。」俞婉含笑點點頭,忽然看見他手邊只剩下些許栗子糕碎末與櫻桃汁的盤子,「你吃過了啊。」
還給吃完了。
要知道,他可是比幾個孩子更不好好吃東西的。
「好吃嗎?」俞婉問。
「還行。」燕九朝道,栗子糕沒什麼味道,那層櫻桃汁卻淋得極好。
辛辛苦苦忙活了半個下午,結果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全都吃飽了。
唔,有點小失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