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兒與梨兒紅著臉將熱水端入房中,屋內瀰漫著一股令人面紅耳赤的味道,二人目不斜視地放下熱水,退到屏風後,待到主子用完才頂著紅得彷彿可以滴血的臉,端著熱水退下了。
昏黃的珠光落在燕九朝泛紅的臉頰上,映得他豔若桃李。
「還要看書嗎?」他清了清嗓子問。
俞婉蔫答答的:「不了,手痠,特別酸。」
「咳!」燕九朝臉一紅,嗆到了。
……
翌日清早,俞婉接著去藏書閣上萬嬤嬤的課,剛走到半路,下人稟報宮裡來人了。
俞婉對桃兒道:「你去與萬嬤嬤說一聲,我稍後就到。」
「是。」桃兒應下。
俞婉帶著梨兒去了會客的花廳。
來人是皇后身邊的崔女使,入宮覲見皇后時俞婉見過她,只是不知她身份。
崔女使有品級在身,又是奉了皇后之命前來,她代表的是皇后,按理不必給俞婉行禮,然而她仍是客氣地行了個福禮:「崔氏見過少夫人。」
俞婉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萬嬤嬤教導的規矩,心知自己不該受她的禮,側身讓了讓,對她道:「崔女使請坐。」
崔女使驚訝於俞婉的反應,短短兩日功夫,這位少夫人似乎又懂規矩了許多。
崔女使坐下後,向俞婉道明瞭來意:「我是奉皇后娘娘之命來給燕夫人送金印的。」
俞婉正要伸手去接,猛地記起萬嬤嬤的教導,對一旁的梨兒使了個眼色,梨兒走上前,自崔女使手中接過了金印。
「娘娘鳳體如何了?」俞婉落落大方地問。
崔女使和顏悅色道:「陛下叮囑太醫無論如何都要治好娘娘,娘娘自己也挺爭氣,總算是熬過危險期了,再將養一段日子,應當就能康復了,娘娘還等著喝誠王殿下與匈奴郡主的喜酒呢。」
如此說來,皇帝是打算讓皇后出席二人的婚宴,好以此昭告天下皇后復寵了。
「恭喜娘娘了。」俞婉笑著說。
也恭喜許賢妃了,真不知她聽到這個晴天霹靂會不會氣得昏死過去。
崔女使笑道:「娘娘說了,這次的事多謝少主與少夫人了,娘娘素來恩怨分明,誰對她好她全記在心裡,日後定不會虧待了少主與少夫人。」
不過一場交易罷了,彼此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何來日後繼續照拂一說?怕是皇后察覺到皇帝並不如想象中的寵愛自己,不得已才向少主府示好的吧。
俞婉看破不說破,客套地道:「我在這裡先謝過娘娘了。」
崔女使又道:「娘娘傷重,少夫人可多入宮探望娘娘。」
崔女使並未逗留太久,將金印與皇后的賞賜交給俞婉後便動身回宮了。
賢福宮內,許賢妃氣壞了,她千算萬算沒算到被「幽禁」了十年的皇后居然走出鳳棲宮了。
「怎麼會這樣?她親口承認害死了一個龍胎,陛下就這麼放過她了?」許賢妃坐在官帽椅上,目呲欲裂。
掌事嬤嬤屏退了宮人,為她奉上一盞清茶:「娘娘。」
許賢妃推開她遞來的茶盞,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掌事嬤嬤道:「鳳棲宮走水,燒成一片廢墟,皇后不出來也沒法子了。」
許賢妃嬌呵道:「那也不該搬進昭陽宮!」
昭陽宮是六宮之中僅次於鳳棲宮的宮殿,長公主出嫁前便居住在那邊,她最初就相中了昭陽宮,奈何皇帝以懷念長公主為由婉拒了,轉頭賜了她賢福宮。
賢福宮雖也好,卻離皇帝的寢殿遠了些。
她得不到的東西卻叫一個老女人奪去了,試問她如何甘心?
許賢妃統領後宮久了,都快忘記自己不是皇后只是妃了,皇后貴為六宮之主,她自然有資格住進昭陽宮。
掌事嬤嬤沒說話,把茶盞輕輕地擱在了桌上。
「宮裡都怎麼說的?」許賢妃冷聲問。
掌事嬤嬤道:「都在說,劉貴人當年的事另有蹊蹺,害死她的不是皇后是娘娘,是娘娘明知有人下毒卻故意叫了她去送死,如今真相快浮出水面了,娘娘擔心皇后復寵,於是一把火燒了鳳棲宮……」
許賢妃一巴掌拍上桌上:「胡說!本宮怎麼會那麼蠢!她失寵十年了,本宮不動她,她自己就能老死深宮,本宮何須多此一舉!」
「也有人認為娘娘是等不及要做皇后了。」掌事嬤嬤說。
許賢妃委屈道:「本宮是想做皇后……可本宮那麼多年都等了,會在皇兒即將與丞相府聯姻之際動手嗎?本宮若是真這麼沒腦子,早不知在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死了多少回了!」
「娘娘息怒,彆氣壞了身子。」掌事嬤嬤規勸。
許賢妃揉了揉心口道:「本宮能不氣嗎?眼看著本宮就要熬死這個賤人了,她卻突然翻身了……嬤嬤,你說會不會是陛下信了那些人的話對我產生懷疑了?」
掌事嬤嬤嘆氣。
許賢妃捶桌:「她為什麼要出來?為什麼!為什麼不燒死在大火裡算了!」
掌事嬤嬤語重心長道:「娘娘,她不過是空有一個皇后的名頭,後宮大權仍在您手中,娘娘只管安心做自己的事,不給人留下把柄將鳳印要回去即可,何況大皇子不如咱們殿下得陛下歡心,大皇子妃的母族更不如丞相府,皇位一定會是二殿下的,您還擔心什麼?」
許賢妃莞爾一笑:「說的沒錯,大皇子受了皇后牽連,陛下只給他指了個五品通政司參議的女兒做王妃,哪像璟兒要娶的是一品丞相的掌上明珠,有了這門親事,本宮只用再把鳳印牢牢地抓在手裡,皇后便不足為懼!」
掌事嬤嬤欣慰道:「娘娘能想明白就好。」
翌日,俞婉向萬嬤嬤請了假,入宮探望傷重的皇后,剛路過御花園便與坐在轎子上的許賢妃碰了個正著。
冤家路窄,俞婉的腦海裡閃過這句話。
許賢妃第一眼並未認出俞婉,只覺著眼熟,轎子都走過去了她方抬抬手示意太監將轎子停下。
她對隨行的宮女吩咐了幾句,宮女望向俞婉:「來者何人?」
俞婉走上前去,行了個標準的福禮:「臣婦俞氏,見過賢妃娘娘。」
「果然是你!」許賢妃眯了眯眼,「換了身衣裳,倒叫本宮認不出來了。」
何止認不出來?簡直是驚豔透了,只穿粗布麻衣時便已經美得不可方物,而今換了身矜貴的衣裳,說是帝姬只怕都有人信的。
許賢妃捏緊了帕子,冷笑一聲道:「本宮聽聞你與燕少主大婚了,你真是好手段啊,勾引了本宮的兒子,轉頭還能嫁給燕王的世子。」
俞婉徐徐一嘆道:「臣婦哪兒有什麼手段?不過是年輕貌美罷了。」
「你!」
對於一個一日日走向衰老的宮妃來說,沒有比這更殘忍的話了。
許賢妃當即變了臉,指著她鼻子道:「刁婦,給本宮跪下!」
俞婉卻淡淡地抬起眼眸,平靜地迎上許賢妃的視線:「娘娘,臣婦不是廚娘了,臣婦的膝蓋只跪帝后,不跪宮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