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13】九哥的手段

很快俞婉就發現自己沒功夫操心二哥的心情了,因為萬叔帶回來一個重磅訊息——匈奴郡主的親事定下了,未婚夫是五皇子。

並不算太意外,適齡的皇子只有三個,二皇子與四皇子的生母都高居妃位,五皇子的生母是玉嬪,身份不夠貴重,母族也並不強大,五皇子自己也毫無奪嫡的野心,怎麼看他都是最為合適的人選。

為表達對此次和親的看重,皇帝封了五皇子為誠王,五皇子是兄弟幾個中第一個的,然而他卻高興不起來,因為他要娶一個匈奴的兇女人了。

婚期定在下月,作為皇室新婦的俞婉將出席那日的婚宴,這意味著她有一大堆的規矩要學,強度不亞於自家二哥進國子監。

而這頭這個訊息尚未消化完,翌日清早宮裡又傳出了一件更令人震驚不已的事情——鳳棲宮走水了。

夜深人靜突起的大火,所有宮人都歇下了,發現時火勢已蔓延到了皇后的寢殿,寢殿被燒燬了,皇后也受傷了,偌大的鳳棲宮在大火中化作了一片廢墟。

俞婉從萬叔口裡聽說這事時正站在前院的花叢選花,她想讓廚房給三個小傢伙熬點玫瑰滷。

她拿剪子的手頓住了,問萬叔道:「皇后如今身在何處?」

萬叔答道:「暫時住進了昭陽宮。」

俞婉的腦海裡驀地閃過與燕九朝在皇宮裡的對話——

「她要我們幫她走出鳳棲宮。」

「這個不難,你去和皇后說,三日之內,如她所願。」

掐指一算,今日正巧是第三日。

天底下沒這麼巧合的事,鳳棲宮走水必是燕九朝的手筆了,她曾暗暗猜過燕九朝會用什麼法子,沒想到是如此簡單粗暴的一招,一把大火燒了鳳棲宮,十年「不見天日」的皇后終於光明正大地出來了。

這法子聽著簡單,可真要在皇宮神不知鬼不覺放這麼大的火卻並不是那麼容易辦到的。

「你家少主還真是……」俞婉忍俊不禁地笑了笑,不知怎麼形容燕九朝才合適,但不可否認的是,她又一次被他驚豔到了。

這只是開始,燕九朝雖幫皇后走出了鳳棲宮,但能不能一直留在外頭就看皇后自己的本事了。

希望她不要讓她與燕九朝失望才好。

昭陽宮的寢殿,醫女們端著血水魚貫而出,皇帝走了進來,看向跪在床前給皇后換藥的太醫道:「皇后如何了?」

太醫轉過身,行了一禮道:「回陛下的話,娘娘傷勢嚴重,微臣暫不敢妄下定論。」

皇帝眉頭緊皺。

汪公公衝太醫使了個眼色,太醫拎起醫藥箱與汪公公一道出去了,宮人們也識趣地退下,偌大的寢殿只剩下皇帝與奄奄一息的皇后。

皇帝來到床前,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皇后嗆咳了一聲,皇帝眉心一蹙,探出手來,卻不待碰到皇后便見皇后悠悠地轉醒了。

皇后虛弱地睜開眼,望向穿著明黃色龍袍的男人道:「……陛下?」

她嗓音沙啞,唇瓣乾澀,早已過了如珠似玉的年紀,遲暮的她在狼狽的傷勢下又垂垂老了幾分。

後宮從不缺女人,結髮妻子卻只有一個。

皇帝可以不愛皇后,但皇后就是正統,這是任何宮妃都比不上的。

「皇后感覺如何了?」皇帝冷淡地問。

皇后有氣無力地說道:「讓陛下受驚了,臣妾沒事。」

皇帝蹙眉道:「女使說你原本已經逃出來了,為何又衝了回去?」

皇后深情地看著皇帝,艱難地抬起放在被子下的胳膊。

皇帝注意到了她緊握的拳頭,下意識地伸出手,皇后將一個巴掌大小的荷包放在了他手裡。

這荷包已有些年頭了,邊角都毛了,顏色也褪了,表面的刺繡變得無比光滑,看得出是常被人拿來撫摸。

皇帝開啟了荷包,裡頭是兩束用紅繩綁在一起的頭髮。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思緒瞬間回到了多年前那個他與皇后大婚的夜晚,那時他連太子都不是,只是一個剛出冷宮壓根兒沒在朝堂站穩根基的弱勢皇子,她是當朝太師之女,他高攀了她,他猶記得她在他頭上剪下一束烏髮的樣子,她嚇壞了,問自己她是不是剪多了?

他看見她小心翼翼地收好二人的頭髮,裝進這個荷包,露出少女明媚的笑。

「你何苦……」皇帝的喉頭動了動,「為了這個東西跑回去?」

皇后的淚水順著眼角落下來,唇角卻含著笑:「臣妾不後悔,與陛下夫妻一場,臣妾死而無憾了。」

皇帝捏緊了荷包,深吸一口氣:「別說喪氣話,朕會讓太醫好生醫治你。」

皇后果真沒再多說一句喪氣話,只定定地看著皇帝道:「多謝陛下。」

皇帝把荷包拿走了。

皇后知道自己賭贏了。

皇帝前腳離開昭陽宮的寢殿,後腳皇后臉上的深情便消失不見了,天光中,她恢復了冷漠的神色。

只是動一點惻隱之心當然不足以讓皇帝寬恕皇后的罪過,可就在皇帝讓人徹查鳳棲宮走水的起因時,宮裡私底下卻傳起了一些流言蜚語。

「聽說了沒?劉貴人當年原本在寢宮養胎,是賢妃娘娘讓人把她叫去御花園的,她不去御花園就不會吃到那盤有毒的點心了,她和腹中的皇子興許就能活下來了。」

「還有這等事?」

「原本遭殃的人該是許賢妃,許賢妃卻拉了劉貴人當替死鬼。」

「她心腸這麼歹毒啊?人家要害她,她只管戳穿便是,為何要構陷無辜的劉貴人?」

「劉貴人與皇后走得近,當年咱們都懷疑皇后是假意厚待劉貴人,實則是找機會暗害劉貴人的胎,眼下看來咱們可都錯了。」

錯沒錯的,她們沒機會證實了,這些閒話傳到了皇帝的耳朵裡,皇帝讓人把幾個嘴碎的宮女拖出去杖斃了,自此宮中再無人敢非議此事,可流言雖是鎮壓了,皇帝心底的種子卻也悄然發芽了。

「是,毒是臣妾下的,可臣妾不是要害劉貴人的龍胎!臣妾是皇后,陛下的孩子也是臣妾的孩子,臣妾為何要害自己的孩子?區區一個貴人,臣妾便是搶了她兒子過來撫養又如何?誰又能說什麼?劉貴人的胎對臣妾毫無威脅,臣妾沒理由害他呀!」

這是皇后當年的原話,皇帝無法接受溫順賢德的妻子變成一個蛇蠍女人,也惱怒她話裡話外的囂張,不論她真正要害的人是誰,他都不想原諒她。

皇后不是沒指控過許賢妃,可劉貴人的貼身宮女作證劉貴人是自己去的御花園,與任何人無關,如此,皇帝便認為皇后是毒害劉貴人在先、誣陷許賢妃在後了。

「有關許賢妃與劉貴人的流言是幾時傳出來的?」皇帝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