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下了船,她就不怕他們了。
可俞婉萬萬沒料到的是,林媽媽竟然在這個緊要關頭甦醒了。
她去了顏如玉的屋,發現小公子不在,問了守夜的小丫鬟,小丫鬟道是在隔壁,她又去了隔壁,結果屋子裡空蕩蕩,林媽媽當即大叫:「來人啦——小公子不見了——」
「俞姑娘——」
劉管事惡魔一般的聲音響在身後。
俞婉被截住了。
……
「表哥!多謝你帶我出來!」
一輛馬車裡,許承軒感激地看向一旁的燕懷璟。
他在家裡悶壞了,不得已讓人給宮裡的許賢妃帶了訊息,說自己想念姨母了,想去給姨母請安。
許賢妃對這個侄兒一貫疼愛,因此讓燕懷璟把人接進宮來。
一路上,燕懷璟都很沉默,只有許承軒嘰嘰喳喳的,像只安靜不下來的麻雀:「……表哥,你真的要娶丞相府的千金嗎嗎?你不娶她,是不是就要娶匈奴郡主啦?」
燕懷璟沒有回答。
許承軒察言觀色道:「你是不是不喜歡丞相府的千金啊?其實我也覺得她配不上表哥!」
所有人都只關心配不配得上,沒人在意他喜歡不喜歡。
「表哥……」
「你就不能安靜點?」燕懷璟心煩意亂。
「不是啊,表哥,我看見燕九朝了。」許承軒望著車窗外說。
「看見就看見了。」有什麼可奇怪的?
「我爹派了人去殺他,他怎麼還活著?」許承軒把他老子的警告拋諸腦後了。
「你說什麼?」燕懷璟眸光一沉。
「我爹不讓我說,不過表哥你不是外人,我不告訴別人,我只告訴你!」許承軒將自己在書房聽到的談話毫不保留地告訴了燕懷璟,他聽到的不多,無非是他爹在貢城有什麼秘密,這個秘密讓燕九朝發現了,他爹決定殺人滅口。
許承軒覺得他爹的膽子也忒大了,竟然連燕九朝都敢殺,不過他吃了燕九朝的虧,一直盼著燕九朝死,因此比起驚詫,他心裡更多的是暢快。
燕懷璟卻不這麼認為了,許承軒還小,初生牛犢不怕虎,不知燕九朝究竟可怕到什麼程度,許邵則不然。
燕懷璟從不知他舅舅這般膽大妄為,這還是他舅舅嗎?
又究竟什麼秘密,竟值得他舅舅冒著株連九族的風險去刺殺他父皇最寵愛的侄子?
「你自己入宮,我有事出去一趟。」言罷,燕懷璟下了馬車。
許承軒大驚失色:「哎!表哥!你別走啊!我就是想見你才出來的!」
燕懷璟卻已帶著君長安消失在了人群后。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舅舅怎麼會與燕九朝扯上關係?」若說是為了許承軒報仇,倒勉強說得過去,可聽許承軒之言,分明是燕九朝發現了許邵在貢城的秘密。
「貢城?」燕懷璟喃喃道,「我舅舅是許州人,他何時去過貢城?」
君長安挑了挑眉:「早替你查清楚啦,就等你問了。」
燕懷璟蹙眉:「你查我舅舅了?我不是讓你別查他嗎?」
君長安雙手抱懷:「那殿下就當我沒查好了,我什麼也不說。」
「……你。」燕懷璟無奈地嘆了口氣,「罷了,你都查到什麼了?」
君長安淡淡一笑道:「殿下可知,那日許邵寧可撒謊退掉與殿下的會面也要去見的人是誰?」
「誰?」
「顏如玉。」
燕懷璟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強的錯愕。
怎麼會是顏如玉?
他舅舅與顏家八竿子打不著邊兒,更何況顏如玉是燕九朝的女人,他舅舅與她有牽扯,這、這無論如何都有些說不過去。
君長安道:「貢城的訊息我是不知道了,不過也不太難猜,許邵既與顏如玉有往來,那麼會是什麼秘密,讓許邵不惜殺掉燕九朝?」
燕懷璟的腦子裡閃過一道靈光:「威脅到顏如玉地位的秘密。」
君長安點點頭:「沒錯,雖不知許邵與顏如玉是什麼關係,但有一定可以肯定,他們是一條船上的人。這個威脅到她地位的秘密,可能是她與許邵有姦情,也可能是……」
燕懷璟接過她的話:「……她沒生下過燕九朝的孩子。」
……
「你還想逃?」
顏如玉冷冷地站在廂房門口,眼睜睜地看著俞婉被一個侍衛大力地推進去。
「你敢掙扎一下,我就扎他們一下。」顏如玉的劍淡淡地敲打在了裝著小奶包的揹簍上。
萬幸的是孩子們睡著了,不然聽了這話,又不知該受到多大的驚嚇。
俞婉捏緊拳頭,深吸一口氣:「顏如玉,孩子不是你的吧?」
顏如玉嗤的笑了:「反正你也死到臨頭了,我就讓你做個明白鬼,沒錯,孩子不是我的,是我從別人手裡搶來的。」
俞婉閉了閉眼:「難怪……」
「你想不想不知道他們的生母是誰?」顏如玉邪惡地問。
俞婉神色淡漠地說道:「只要不是你這個瘋女人就夠了。」
顏如玉莞爾:「你想知道的是嗎?可惜,我不會告訴你的。」
我要讓你到死,都不知道他們是你的孩子!
顏如玉放下長劍,自揹簍裡抱出一個熟睡的孩子,放在臂彎,一臉寵溺地看著他:「他們是我的,我的孩子平安長大了……」
俞婉冷聲道:「你這個瘋子!自己的孩子沒了,就去搶別人的!」
「你管得著嗎?」顏如玉嫣然一笑,沉下臉來,對侍衛道,「把她給我丟下去!」
侍衛押住被五花大綁的俞婉,就要將她丟下水,卻突然,一艘速度奇怪的船隻過來了。
船隻上飛下一道身影,蜻蜓點水般掠過湖面,落在了顏如玉的畫舫上。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燕懷璟的貼身侍衛——君長安。
君長安踹開押著俞婉的侍衛,擋在了俞婉身前。
顏如玉把孩子遞給一旁的林媽媽,讓林媽媽把孩子抱回屋了。
「君侍衛?」顏如玉眯了眯眼,她曾在宮裡見過燕懷璟與君長安,奇怪,君長安怎麼會來?既然君長安來了,是不是燕懷璟也不遠了?
念頭剛一閃過,那艘大船靠近了,停在了畫舫之側,有侍衛放了木板,燕懷璟踩著木板走了過來。
顏如玉的眸子裡掠過一絲冷意,但還是恭敬地上前行了一禮:「見過二殿下。」
燕懷璟來了,這個女人的命多半是要不了了。
棋差一招,真是可惡!
燕懷璟的目光落在被五花大綁的俞婉身上,臉色瞬間冰冷了起來:「顏小姐,能告訴本殿下這是怎麼一回事嗎?本殿下接到報案,說是俞姑娘失蹤了,怎麼竟是讓顏小姐給擄走了嗎?」
報案?這話傻子才信!
只不過他是殿下,他能睜眼說瞎話,她卻不能不當它是實話。
顏如玉道:「殿下誤會了,不是我要抓俞姑娘,而是俞姑娘自己潛上我的畫舫,打暈我,想要偷走我的孩子,我不得已才給了她一點教訓。」
「是嗎?那顏小姐教訓夠了嗎?」燕懷璟不怒自威地問。
當然沒有。
顏如玉的眼神閃了閃,猶豫著怎樣在明哲保身的情況下打發掉燕懷璟。
燕懷璟走到俞婉身側,解了她繩索,對顏如玉道:「顏小姐不介意的話,本殿下把人帶走了。」
顏如玉問道:「可是她偷我孩子的事,難道就這麼算了?」
燕懷璟冷冷地看向她:「究竟該不該算,顏小姐心裡比我更明白。」
這話什麼意思?燕懷璟是威脅她嗎?燕懷璟……燕懷璟也知道什麼了?可既然知道,為何又沒當面拆穿她?莫非——
顏如玉的眼珠子在俞婉身上轉悠了一圈,她勾唇笑了。
是的了,燕懷璟想通真相了又如何?他敢讓俞婉發現嗎?他恨不得俞婉一輩子矇在鼓裡,不要與燕九朝有任何關係。
既如此,她暫時把俞婉給他也無妨。
顏如玉欠了欠身:「殿下都這麼說了,今日一事我就當什麼也發生,往後還望殿下看緊俞姑娘,不要再讓她做出什麼傻事來。」
燕懷璟牽起俞婉的手:「我們走。」
「我不走。」俞婉拂開了他的手。
燕懷璟的胳膊一僵。
俞婉道:「你把孩子帶上,我就跟你走。」
燕懷璟眸光一頓。
俞婉定定地看向他:「這一次算我欠你的,你把我們一起帶走。」
燕懷璟的大掌漸漸握成了拳頭:「那是燕九朝的孩子,與我沒關係……與你也沒有。」
俞婉後退一步:「那你自己走。」
「我走了,你可知自己留下的下場是什麼?」燕懷璟沉聲問。
俞婉撇過臉:「大不了就是餵魚。」
燕懷璟氣得心口都堵了堵,燕懷璟給君長安使了個眼色,君長安會意,抬手點了俞婉的穴道。
俞婉瞬間變得無法動彈,只能睜大一雙眼,冷冷地瞪著燕懷璟。
「我是為你好。」燕懷璟語重心長地說道,言罷,探出手來去抱俞婉。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俞婉衣角的一霎,一支長矛破空而來,疾如閃電,嗖的射向了他的腦袋!
「殿下!」君長安勃然變色!
燕懷璟急忙閃身一避,長矛雖沒射中他腦袋,卻射掉了他的皇子發冠,他的烏髮唰的散了開來。
長矛並未因此而停止,而是射中了一名侍衛的心口,將他整個人掀起來,死死地釘在了桅杆上!
所有人都讓這一幕驚呆了,然而更驚訝的還在後頭。
「快看啊!」一名侍衛指著前方失聲大叫。
眾人循聲望去,俞婉也朝那邊看了過去,就見黎明之下,曙光之中,燕九朝站在一艘巨大的船舶上,神色冰冷,白袍斗篷逆著風,獵獵舞動,在他身後,一艘艘威風凜凜的戰船,揚著帆,乘風破浪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