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065】九哥歸來

顏如玉不能在這間茶肆逗留太久,為掩人耳目,她是與一群貴女約好了去附近遊湖,而她藉著給姐妹們買茶點的名義才來了這裡,估摸一下時辰,她該回去找那群貴女了。

顏如玉拎著幾盒茶點下樓,剛走到門口,便看見滿身殺氣的俞婉。

俞婉剛打「偶遇」趙恆的巷子出來,搜刮了趙恆身上的五個銅板,區區五個銅板,塞牙縫都不夠,當然俞婉在意的不是這幾個銅板,而是從趙恆口中逼問來的事。

趙恆說他見過自己身懷六甲的畫像,而那幅畫像上的她長滿紅斑,容貌醜陋,面目全非,與他一塊兒長大的趙恆都險些沒能認出來,那麼,只遠遠見過她幾面的楊姓同窗是如何在窯子裡認出她來的?

用腳趾頭也猜得到姓楊的是在撒謊!

當然,她並不懷疑二人在許州的窯子裡見過,只不過,並非如同楊秀才所說,是他認出了她,恰恰相反,應當是她認出了楊秀才才對。

楊秀才與趙恆關係密切,總去私塾探望趙恆的她,就算沒與楊秀才說過話,也多少是認得這個人的。

在認出楊秀才後,她立即向楊秀才表明身份,請求楊秀才解救自己,可惜楊秀才恐引火燒身,撇下她獨自一人跑了。

若只到這裡,俞婉還不覺得有什麼好怪罪他的。

畢竟他與她非親非故,要他冒著得罪人的風險,義不容辭地救她於水火,似乎有些強人所難了。

可既然選擇了撒手不管,那就索性不管到底好了,時隔幾年後又跑去趙恆面前嚼舌根子,這算幾個意思?!

他要敢原原本本地說了,俞婉敬他是條漢子,偏偏他把自己摘了個乾淨,決口不提她曾向他求救的事,只一口咬定是她自己進了窯子。

真是人渣!孬種!

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和趙恆稱兄道弟的人,還與趙恆是一類人!

顏如玉見俞婉悶頭朝前走,看也不看路,只等著俞婉撞到柱子上。

哪知俞婉卻彷彿在頭頂長了一雙眼睛似的,即將撞上柱子的一霎,步子唰的頓住了。

隨後,俞婉像是有所感應似的,朝顏如玉看了過來。

顏如玉猝不及防被發現,有一種做壞事被當場抓包的慌亂,然而俞婉眼皮子都沒抬一下,移開目光,繼續朝前走去了。

從未讓人這般忽視過的顏如玉氣得頭頂冒青煙:「你給我站住!」

俞婉沒理她。

「姓俞的!我讓你站住!」

俞婉依舊沒站住。

顏如玉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幾日不見,這丫頭的膽子越發大了,大街上就敢這樣不理她了,看吧,如今還只是一個低賤的村姑,就敢這般給她沒臉了,真等恢復了身份,還不把她狠狠地踩在腳下?!

「喂,顏小姐讓你站住,你是聾了還是傻了,聽不見嗎?」

就在顏如玉氣得半死之際,俞婉的面前忽然多出幾個衣著光鮮的貴女,神情倨傲地攔住了俞婉的去路。

她們是與顏如玉相邀去遊湖的貴女,原計劃是在一間布莊碰面,碰面後,顏如玉提出給她們買茶點,她們等了許久不見顏如玉回來,於是一道前來尋她。

適才開口的是一位李姓千金,她在所有貴女中與顏如玉走得最近,身份也是在場除顏如玉之外最高的一位,由她替顏如玉出頭,再合適不過。

另外兩位千金見李小姐開口了,也有些不甘示弱。

「是啊,你聽不見嗎?你當真聾了?」

「還是說你要故意冒犯顏小姐?你可知顏小姐是誰?她是侯府千金,你這種的賤民,見了她只有磕頭行禮的份兒,還敢怠慢!」

「賤民?」俞婉淡淡地看向三人,「我是賤民,你們又是什麼?」

「我父親是兵部侍郎,胡小姐父親是黃門侍郎,左小姐的爺爺是翰林院修撰,你……」李小姐說著,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是個什麼東西?」

顏如玉走上前,「好心」地解圍道:「罷了,原也是我的錯,本想借此機會與她好生言和,沒料到她對我芥蒂這樣深……」

這話的資訊量就大了,什麼叫「好生言和」,又什麼叫「芥蒂這樣深」,莫非在此之前,二人就有不太和睦的交往嗎?可怎麼看顏小姐都不會與一個平民布衣有所交集呀!

眾人疑惑地看向顏如玉。

李小姐問道:「顏小姐,她是誰?」

顏如玉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罷了,不說她了,我們走吧,別為這點小事壞了姐妹們的心情,那樣我可過意不去了。」

「裝什麼好人呢,顏如玉?」俞婉面無表情地看過來。

眾人被這大言不慚的口氣驚得一愣,顏如玉眉心微蹙:「俞姑娘……」

「俞姑娘?」俞婉笑了,「這回不叫我村姑了?」

「原來你是個村姑!」李小姐的眸子裡頓時掠過一絲鄙夷,「天啦,如今連個村姑也敢不將侯府千金放在眼裡了嗎?」

左側的胡小姐道:「顏小姐,你怎麼會認識一個村姑的?」

顏如玉猶豫了一會兒,頗有些為難地說道:「她父親曾是我父親的部下。」

李小姐拔高了音量:「一個下屬的女兒,如此目無尊卑的嗎?」

俞婉好笑地說道:「顏如玉,你怎麼不索性告訴她們,我爹不僅是你爹的部下,還搶了你爹的軍功呀?」

李小姐眸子一瞪:「什麼?你爹還搶了顏侯爺的軍功?你……你爹……你爹就是那個……」

「是,我爹是俞邵青。」俞婉挺直了腰桿兒說,不論外界如何冤枉她阿爹,她阿爹在她心目中都始終是一個挽救黎民於水火的英雄。

李小姐譏諷道:「難怪顏小姐叫你,你不敢站住,你是沒臉站住吧!」

顏如玉拉了拉李小姐的袖子,柔聲打了個圓場道:「別說了,別開罪她。」

李小姐哼道:「怎麼?我還怕了她不成?」

她爹是當今兵部侍郎,捏死一個罪臣的女兒如同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更別說她身邊還有顏如玉,顏家的背景,便是放眼整個京城也挑不出幾個敢惹的了。

顏如玉又露出了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俞婉嘆息一聲道:「你別演了,我都替你累,你不就是想說,我有點兒狐媚本事,不僅狐媚了當今二皇子,還狐媚了燕城的少主嗎?」

此話一齣,眾人簡直驚呆了,這個村姑說什麼?全京城身份最尊貴的兩個年輕男子,全都讓她迷惑了?

「她說的是真的嗎?」李小姐一臉焦急地看向顏如玉。

「顏小姐,她是在撒謊吧?二殿下與燕少主怎麼可能看上她?」

「是啊,她就算有幾分姿色,可出身這樣卑賤,哪兒能入得了二殿下與燕少主的眼?」

胡小姐與左小姐也不信。

要說美,俞婉是真美,但二皇子與燕九朝是誰?他們出身皇家,自小到大見過的美人還少嗎?怎麼可能被區區一副皮囊給迷惑了?

她們期待顏如玉給出否定的答案,顏如玉卻嘆息一聲:「都別說了,我們去遊湖吧。」

這是預設了!

這個低賤的村姑,真把她們最想嫁的兩個男人給勾引了!

怪道她如此目中無人,敢情是仗著有男人給自己撐腰。

她們嫉妒死俞婉了,她們做夢都想得到皇子與少主的青睞,奈何一個為太后守孝不肯娶,一個不近女色也不肯娶,她們也曾嫉妒顏如玉,可顏如玉身份尊貴,容顏貌美,她們自認為比不上,輸給顏如玉不冤,輸給一個低賤的村姑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何況,二皇子的親事據說已經有眉目,正妃是丞相府的千金,兩名側妃分別是太傅以及御史臺大人家的千金,這麼看來,她連個侍妾的位份都沒謀算到呢。

至於燕少主,那就更沒什麼可怕的了,顏小姐是小公子的生母,她才是少主府的女主人,她們縱然教訓了這個村姑又如何?燕少主難道會為了一個暖床的丫頭,為難自己的未婚妻嗎?

一念至此,幾人再看向俞婉時,眼底一絲忌憚都無了。

李小姐走到俞婉面前,不可一世地看向俞婉:「你跪下,給顏小姐磕頭認錯,併發誓不再勾引燕少主,我們今日便當什麼也沒發生過。」

「可心,算了。」顏如玉拉了拉李小姐的袖子。

李小姐冷哼一聲道:「算什麼算?你呀,就是太善良了!殊不知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你堂堂侯府千金,竟讓一個村姑騎到自己頭上作威作福,傳出去了,你的顏面往哪兒擱?」

顏如玉柔聲道:「我的顏面不重要,大家不要為我傷了和氣才好。」

「誰與她有和氣!」李小姐冷冷地看向俞婉道,「是你自己跪,還是本小姐逼你跪?」

俞婉迎上她的視線:「我勸你善良。」

「可心,別鬧了。」顏如玉繼續規勸。

然而這勸並不奏效,反而如烈火烹油,讓李小姐的怒火蹭蹭地燃燒起來。

李小姐出身兵部世家,自幼看著家中哥哥習武,自己也略略學了些,很是有兩下子,她當即抓住俞婉的肩膀,就要抬腳揣上俞婉後膝,迫使俞婉跪在地上,卻不料俞婉突然伸出手來,一把抓過她的腕子。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李小姐便已經一個踉蹌,栽倒在了地上。

李小姐當眾摔了個狗吃屎,氣得臉都綠了!

顏如玉蹙眉道:「俞姑娘,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為何要出手傷害李小姐?」

俞婉反問道:「我不出手,乖乖地站在這裡等捱揍嗎?」

李小姐冷冷地看向同伴:「你們兩個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幫我收拾她!」

李小姐一聲令下,胡小姐與左小姐也上前去押俞婉了,然而李小姐都不是俞婉的對手,她們如何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