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063】深夜產子

她睜大眼,看著熟悉的房梁,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夢境中的疼痛太過真實,直到醒了她還依稀能感受到下腹與尾椎殘留的劇痛,像是她真的陣痛過一樣。

「太可怕了,我怎麼會做這種夢?」俞婉坐起身來,她的衣裳已經溼透了,不知是熱的,還是嚇的,至於說那股熱浪……

俞婉掀開被子,摸了摸小鐵蛋,無奈一嘆,這孩子,又尿床了!

俞婉換了床單與褥子,也給小鐵蛋和自己換了一身乾爽衣裳,正要再次入睡,外頭卻傳來了張嬸的尖叫聲。

是張家出了什麼事嗎?

俞婉穿上羅裙與外衣,俞邵青也被驚醒了,父女倆在堂屋不期而遇。

「好像是張嬸家。」俞婉道。

「走,去瞧瞧。」俞邵青與女兒一道出了門。

二人抵達張嬸家時,白大嬸兒與里正一家也來了。

「哎,你別進去。」里正攔住了俞邵青,「是三牛媳婦兒要生了。」

三牛是二牛的弟弟,當初二牛被抓去徵兵耽擱了親事,因此他這個做弟弟的反倒更早娶妻生子,三牛媳婦兒是二胎了,按理說不會太費事兒,卻偏偏先見了紅,似乎還挺嚴重。

這些話,大男人們不好說,里正只清了清嗓子道:「二牛和栓子已經去請穩婆了。」

俞邵青正色道:「我也去吧。」

附近的村子沒有穩婆,得去鎮上,栓子一定是趕的牛車,可牛車哪兒能比戰馬快?

里正點頭:「也好,你快去快回。」

俞邵青騎著馬去了。

三牛媳婦兒慘叫得厲害,俞婉又想起了那個夢,心裡一陣發慌,她做了個深呼吸,說道:「我進去瞧瞧吧。」

「誒。」里正讓俞婉去了。

三牛媳婦兒躺在床上,小陳氏守在一旁,不斷地用帕子給她擦著下面的血水,一旁的張嬸哭成淚人,白大嬸兒正在悉心地安慰她。

俞婉這段日子一直沒忘記研讀鮑爺爺留給她的醫書,醫書上有關於生產的詳細記載,如何診斷、如何接生、甚至還初步假設了剖宮產,俞婉將每個細節都深深地記在了腦海裡,可不知怎的,看到那些血水的一霎,俞婉的腦子忽然嗡了一下。

「阿婉,別愣著!快過來幫忙!」

小陳氏的話音打斷了俞婉的思緒。

俞婉定定神,走上前去。

小陳氏把一塊染血的棉布遞到俞婉手裡,又抓了一塊新的去給三牛媳婦兒擦血。

俞婉看看手中的血布,又看看在血泊中發出慘叫的三牛媳婦兒,腦子突然裡變得一片空白。

「娘——我怕——」

「阿嬤——我怕——」

三牛媳婦兒的哭喊,與不經意閃過腦海的聲音詭異地重疊了。

俞婉唰的站起身來,血布掉進了水盆,血水濺了小陳氏一身。

小陳氏哎喲一聲道:「阿婉,你幹什麼呀!」

俞婉的胸口重重地起伏了起來,額頭滲出細密的薄汗。

「阿婉你……沒事吧?」第一個注意到俞婉異常的是白大嬸兒。

俞婉早先的確是個不諳世事的鄉下村姑,可自打被趙恆傷害後,就像是變了一個人,白大嬸兒並不覺得這又什麼不對勁,只覺她是讓趙恆傷透了,想通了,自此學會重新做人了。

俞婉的變化,白大嬸兒全都看在眼裡,不論多危機的場合,她的臉上都從不會出現一絲一毫的慌張,然而此刻,她卻像個嚇壞了的小姑娘。

「我沒事……」這話,也不知是在回答白大嬸兒,還是在自說自話,俞婉走到床邊,抬手摸上三牛媳婦兒高高隆起的肚子,呢喃著說,「胎位不正,要先順胎位。」

小陳氏一愣:「你咋知道的?」

「我生過。」俞婉脫口而出,之後就愣住了。

一屋子人,也全都怔住了,就連痛得死去活來的三牛媳婦兒,都止住了哭聲,雷劈了似的看向俞婉。

俞婉比她們更驚訝,她也不知自己怎麼會說出那樣的話。

白大嬸兒輕咳一聲,打了圓場道:「阿婉是說,她給人接生過!你們咋聽的!」

俞婉垂下眸子,沒承認,也沒反駁。

眾人當她預設了,長長地鬆了口氣,她們就說呢,年紀輕輕的小姑娘,男人都沒找一個,咋會生過娃呢?

三牛媳婦兒淡定地躺回床上,「啊——」繼續開始哭天喊地。

俞婉出了產房。

里正迎上來:「三牛媳婦兒咋樣了?」

俞婉搖頭。

「這是啥意思?你……你不能治?」俞婉給二牛與俞松縫針的事兒早傳開了,里正知道她偶爾也是能醫人的。

「對,我不能治。」

不是醫術不夠,而是她的手……

俞婉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手,從摸過三牛媳婦兒的孕肚後,這雙手就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穩婆來了!」俞邵青的烈馬疾馳而來,停在了屋前。

俞邵青將顛得快要嘔吐的穩婆拎下來,交給白大嬸兒帶進了屋。

俞婉回了自己家。

小鐵蛋依舊呼呼大睡著,姜氏卻起了。

姜氏坐在小鐵蛋的床頭,她給小鐵蛋蓋好被他踢翻的被子,她似乎是在守著小鐵蛋,又似乎是在等俞婉。

「阿孃。」俞婉艱澀地開了口,「……我是不是生過孩子?」

姜氏沒有回頭去看俞婉,也沒問俞婉為何這麼說。

她只是輕輕地低下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