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婉對屋子很滿意,夠寬敞明亮,沒有過於繁複的裝飾,典雅清淨,一切都恰到好處。
「你就這麼來的?我的筍呢?」秦爺在俞婉身後上下打量。
俞婉把包袱放在桌上:「筍要月底才好,我今日來找你,是給你看一樣東西的。」
「什麼?」秦爺挑眉。
俞婉開啟包袱,把一個卷軸遞給他。
秦爺隱約覺著這卷軸有些眼熟,古怪地接在手裡,解了絲帶,開啟一瞧,瞬間傻了眼:「‘天下第一廚’?這、這不是陛下的墨寶嗎?」
「想要嗎?」俞婉問。
想,當然想!做夢都想!這可是皇帝的墨寶啊,拿回去,簡直能讓百官參拜了好麼?
秦爺吞了吞口水,忍住把卷軸收入囊中的衝動:「這、這不能隨便送人的吧……」
俞婉說道:「誰說要送了?是賣,賣給你。」
秦爺:「???」
不能送,難道就能賣嗎……秦爺真想挖開這丫頭的腦袋瓜子瞧瞧,到底怎麼個長的。
秦爺一本正經道:「讓陛下知道了,恐怕不大好吧……」
俞婉:「五百兩。」
秦爺:「成交!」
一刻鐘後,俞婉帶著五張白花花的銀票離開了醉仙居。
其實憑她與秦爺的關係,借也能借到五百兩,不必出售皇帝的墨寶,可一則,她不愛欠人錢,二則,皇帝墨寶是能吃還是能喝?他們都是粗人,孩子也調皮,一不小心弄壞了還得背上一個大不敬的罪名,不如賣出去,眼不見心不煩。
俞婉坐上僱來的馬車。
車伕道:「俞姑娘,咱們是回村嗎?」
俞婉常租這家車行的馬車,與車伕都熟絡了。
俞婉想了想,說道:「先不回村,去一趟蕭府。」
都入京了,不去看看三個孩子怎麼行?只是今日走得匆忙,沒帶大伯做的小食,俞婉讓車伕將馬車停在了一家點心鋪子前,要了一盒桂花糕、一盒雲片糕、三串糖葫蘆。
「多少錢?」俞婉問。
「六十四文。」老闆娘道。
城裡的東西就是貴,俞婉掏出錢袋,準備拿錢,這時,卻忽然跑來一個乞丐,一把搶走了俞婉的錢袋!
俞婉眸光一涼,搶錢搶到她頭上,真是不要命了!
「給我留著,我很快回來。」俞婉交代完,快步朝小乞丐追去了。
……
一條幽靜的巷子,趙恆拎著幾包新抓的藥神色匆匆地走著,偷偷搬出蓮花村後,他斬斷一切與從前的聯絡,住進了京城的一間舊宅。
這間宅子雖然破舊,卻離他目前唸書的地方不遠,很是方便他照料趙氏。
今日下學早,他去藥房抓了藥,正趕著回去熬給趙氏喝,哪知迎面突然走來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他往左,他們也往左。
他往右,他們也往右。
這是盯上他了。
趙恆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書生,打是打不過的,他壓下心頭湧上的懼怕,問二人道:「敢問壯士,是有什麼事嗎?」
其中一個壯漢道:「我家主子要見你。」
趙恆疑惑道:「你家主子是……」
二人卻沒再答話,往他腦袋上套了個麻袋,把他帶走了。
麻袋被拿開時,趙恆已經被摁在了一張椅子上,他面前是一扇山水屏風,屏風兩側站著適才將他抓來的兩名壯漢。
趙恆被這架勢嚇得有些腿軟。
屏風後,許邵的心腹不怒自威地開口了:「你就是趙恆?」
趙恆的心裡咯噔一下:「……是,我是趙恆,敢問閣下是……」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我今天請你來,是有幾個問題要問你,你只要老實回答我,我保證不為難於你。」
「你要問為什麼?」趙恆問。
「把畫像拿給他。」
一名壯漢走到屏風後,自許邵的心腹手中取了一張畫像,在趙恆眼前展開。
這是一幅女子的畫像,畫中女子衣著素淨,容貌醜陋,臉上大塊大塊的紅斑,還挺著一個即將臨盆的孕肚。
趙恆只看了一眼便感覺心裡一陣作嘔。
這麼醜的女人,怎麼會有男人下得了口的?
「你可認得他?」許邵的心腹問。
趙恆心道,我怎麼可能認識這麼醜的女人?他簡直見都沒見過!
「沒有,我不認得。」趙恆說。
「你可不要撒謊,我多的是辦法讓你講實話。」許邵的心腹說罷,兩名壯漢立馬配合地拔出了腰間的匕首。
趙恆嚇得一個哆嗦,心驚肉跳地說道:「我說的都是實話!我沒見過畫像上的人!」
「你再仔細瞧瞧!」許邵的心腹道。
這種容貌醜陋的女人,趙恆看一眼都要作嘔,他忍住胃裡的翻滾,仔仔細細地看了看,這一次,倒真叫看出些什麼了,那雙眼睛,確切的說是那種無辜的眼神,讓他感到了一絲熟悉,但他依舊想不起來曾經在哪裡見過。
趙恆搖頭:「我沒騙你們,我真的沒見過這個人。」
許邵的心腹蹙眉,難道這回又抓錯了?京城附近,叫趙恆的秀才他們已經抓了兩個了,一個三十多,孩子都十五六了,一個才十八,卻並未與任何女人定下過婚約。
等等,婚約?
心腹腦海中靈光一閃,不鹹不淡地說道:「你可與人有過婚約?」
趙恆心下一驚,不明白對方問這個做什麼,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答了:「定了,不過又退掉了。」
「為何退掉?」
趙恆硬著頭皮道:「她不守婦道,勾搭男人。」
「她多大?」
怎麼老問起那個女人?
趙恆壓下不耐,答道:「十七,今年滿十八。」
年紀對得上!
許邵的心腹又仔細問了那女子的資訊,發現她在三年前曾經失蹤過,之後帶著一筆銀子回了村,銀子?那可不就是賣燕九朝的玉佩換來的橫財嗎?
許邵的心腹激動地讓人拿來紙筆,命趙恆畫下了對方的容貌。
趙恆書念得好,畫也作得不錯,很快便將俞婉的樣貌描繪出來了,然而在給俞婉點睛時,他的筆頭頓住了。
「怎麼不畫了?」許邵的心腹沉聲問。
趙恆眼神一閃,冷汗冒了出來:「手麻了……很快就好。」
趙恆瞟了一眼畫像上眼神無辜的女子,垂眸,畫了一雙冰冷的眸子。
對方說話算話,果真沒為難於他,在畫像到手後,再次讓壯漢給他套上麻袋,把他帶走了。
出門的一霎,他依稀聽到身後的談話聲。
「你瞅這眼神兒,一點兒也不像啊,是同一個人嗎?」
趙恆被扔回了原先的巷子,他掉落在地上的藥包已經被過路的人踩爛了,他只能再去給趙氏抓一副藥。
他狼狽地站起身來,朝藥房走去,卻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
「說!還搶不搶了!」
「嗚嗚……不搶了……不搶了……女俠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
趙恆循聲而去,在側面的一條髒兮兮的小衚衕裡,看見了掄著棍子,將七八個小毛賊打得落花流水的俞婉。
趙恆的心頭湧上一陣陌生,這不是他記憶中的阿婉,那幅畫像上的才是,她就算變了樣子,但那雙眼睛……那雙無數次在他面前,露出過嬌羞與無辜的眼睛,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俞婉教訓夠了,把自己的錢袋拿了回來,把他們身上的也搶了過來。
小毛賊們瑟瑟發抖,哭作一團。
俞婉還趕著去看三個小奶包呢,懶得與他們糾纏:「還不快滾!」
小毛賊們驚慌失措地滾了!
俞婉掂了掂手中的錢袋,算上搶來的十兩,她身上有五百一十兩了。
「你究竟是誰?」
身後傳來一道男子的聲音,俞婉轉過身一瞧:「趙恆?」
趙恆喃喃道:「你不是阿婉,你是誰?你把阿婉怎麼樣了?」
俞婉冷聲道:「你瘋了吧!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就是俞婉!」
「你的樣子像她,但……」趙恆定定地望進俞婉的眼睛,「你不是她,她從不會用這種眼神看我。」
俞婉面不改色地說道:「在你退掉我的親事,將我逼得跳河自盡之後,你指望我用什麼樣的眼神來看你?愛慕?餘情未了?繼續對你死心塌地?」
趙恆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艱澀地說道:「阿婉是無辜的,我冤枉她了……阿婉沒進窯子……進窯子的是你,與人珠胎暗結的也是你……」
俞婉一個大耳刮子抽了過去:「冤枉我進窯子不夠,還冤枉我生孩子!趙恆!你是個男人!」
趙恆被打得撲在了地上,他轉過臉,冷冷地看向俞婉:「你說我冤枉你,那好,你敢不敢和我去驗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