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賢妃淡道:「是啊,他快死了,他怎樣都不重要了,陛下不會把皇位傳給一個活不下去的人……可他還有三個兒子!」
掌事嬤嬤沒接許賢妃的話,而是彷彿回憶起了什麼,道:「陛下待燕王是極好的,老奴聽聞,陛下當年是打算用自己的命去換燕王一命的。」
許賢妃嘲諷一笑:「奈何燕王先他一步,把自己的命給了結了……說起來,先帝在世時,曾想賜死燕王是不是?」
掌事嬤嬤點頭:「是有這麼一回事,知情的都被處死了,奴婢是僥倖躲在床底才逃過一劫的。」
許賢妃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先帝為何要賜死燕王?他不是很疼燕王嗎?」
「這奴婢就不知情了。」掌事嬤嬤道。
許賢妃放下茶杯道:「所以先帝其實不是病逝的,是被陛下這個床前孝子毒死的?」
「娘娘!當心隔牆有耳!」掌事嬤嬤正色道。
許賢妃譏諷地笑了笑,略略放低了聲音道:「陛下為了一個弟弟,不惜弒父,陛下待燕王,還真是情深義重啊……」
……
選皇子聯姻一事,煩心的不僅是許賢妃,誠如許賢妃所言,四皇子與五皇子的親事尚未宣旨,一切還有反悔的可能,四皇子氣得在珍妃面前鬧了一場,直揚言要殺了燕九朝,五皇子雖是沒膽子鬧,卻也關上門來,擔了許久的心,而最鬱悶的只怕是皇帝,他再不偏袒哪個兒子,也不會想要一個匈奴人做兒媳。
偏偏……
皇帝想起燕九朝在金鑾殿上頭頭是道的那番話,幾十個讀了聖賢書的大臣,愣是讓他嗆得一個字也駁不出來。
不是親眼所見,皇帝都不會知道平日裡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的燕九朝竟然這麼能說會道。
「陛下……」汪公公端了下火的涼茶過來。
皇帝擺擺手:「朕想靜靜。」
在成功把所有人氣得半死後,燕九朝一臉饜足地回府了。
宮裡炸開了鍋,顏如玉的日子實則也不大好過,自打燕九朝給顏榭送來兩壇酒後,顏如玉便陷入了深深的多疑中。
她一次次地回想那晚的事,越想,越覺得蹊蹺,她酒量的確不好,但應該不至於兩三杯便不省人事了,真的是自己醉倒了麼?還是酒裡被動了手腳?
而好巧不巧的,她又打聽到了一件事,顏榭抱著骨灰罈去寧安寺的那日,燕九朝也去了寧安寺!
她沒找到的那張紙條去了哪裡?
燕九朝為什麼那麼巧地出現在寧安寺?
顏榭當真沒與燕九朝交易什麼?
「顏小姐,顏小姐,顏小姐!」
耳畔的呼聲讓顏如玉回過神來,顏如玉望著陌生的景緻,恍惚了半日才想起自己是在張閣老的府邸,今日是他親孫女的生辰宴,她應邀來赴宴了。
適才喚她的也是一位來赴宴的千金,姓楊。
楊小姐忐忑地問道:「顏小姐,你沒事吧?」
顏如玉看看她,又看看自己,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然來到了池塘邊,手裡還拽著一個下人的孩子,那孩子約莫三四歲,是個小女娃,臉上有個大大的巴掌印,眼圈發紅,卻並未大哭大鬧。
楊小姐看了眼孩子道:「是出什麼事了嗎,顏小姐?是不是這孩子冒犯您了?」
顏如玉溫柔地反問道:「你認為是我打了她嗎?」
「我我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顏小姐你別誤會!」楊小姐趕忙道。
顏如玉溫柔一笑道:「不是我,是她讓人欺負了,我帶她過來河邊洗把臉。」
「這樣啊……」楊小姐目瞪口呆。
顏如玉蹲下身來,拿帕子溫柔地擦了擦小女娃的臉:「別害怕,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洗了臉,姐姐帶你去吃糖。」
小女娃滿眼驚恐……
顏如玉救了一個下人的孩子,又親自哄她、給她洗臉、給她喂糖,還親手把她交到她爹孃的手上,如此親民的形象,瞬間俘獲了客人們的好感,一時間,有關顏家千金善良恭儉、明德惟馨的名聲傳了出去。
原先人人都認為顏如玉配不上燕九朝,而今卻覺得,那瘋子少主才是真的配不上顏如玉。
畢竟這麼冰清玉潔的女子,當年一定是遭了強迫,才委身於人,為了腹中孩兒,連求死都不能,不辭萬死地生下來,含辛茹苦地養大,箇中艱辛,真是難為她一個姑娘家了。
「顏小姐慢走,下次,請一定賞臉再到我家來!」張小姐親自將顏如玉送到門口,依依不捨地揮別了她。
「我會的,多謝款待。」顏如玉優雅地上了馬車。
「顏小姐真是人如其名。」
「是啊,容貌美倒還罷了,連才學都這般出眾,張小姐,你爺爺是不是誇她了?」
「嗯,」張小姐點點頭,「她棋藝在我爺爺之上,可她沒贏我爺爺,爺爺說,小輩修煉到她這樣的心性,不多見了。」
「適才撫琴,我也覺得她是讓了我的。」與顏如玉較量了一曲古琴的孫小姐說。
明明有實力,卻從不與她們爭第一,這樣的朋友,誰都會喜歡的吧?
只有一旁的楊小姐沒有說話。
她想,在河邊是她眼花了吧?顏小姐這麼知書達理的人,怎麼會欺負一個無辜的孩子,還把孩子拽到河邊一副要淹死的架勢?
顏小姐又沒瘋,對吧?
一定……是她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