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有什麼好訊息?」顏如玉壓住怒火問。
顏叢銘挑眉一笑道:「燕少主他今晚約你去遊湖。」
顏如玉第一反應是高興,第二反應卻是狐疑:「他怎麼會突然約我去遊湖?」
平日裡見他一面都難,別以為她不知道,他其實是在躲著她。
顏叢銘得意地笑了:「這就得歸功於你爹爹我了!」
顏叢銘把自己為了女兒的終身幸福專程找上少主府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大概意思是作為親爹的他用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好生替女兒美言了一番,把顏如玉誇得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說得燕少主都心動了。
顏如玉仍是有些難以置信:「爹爹確定他是約我遊湖,不是為了別的什麼事?」
骨灰罈讓顏榭發現的事,讓她整個人都變得敏感了,總感覺一貫不理人的燕九朝忽然提出要見她,有些不同尋常似的。
「唉,你這孩子,怎麼就不信你爹的本事呢?他原也的確對你不上心,可那是不知道你的好,你爹我呀,把這張老臉都豁出去了!」顏叢銘誇女兒,確實是不留餘力的。
人都願意相信自己想要去相信的東西,若顏如玉沒有動心,或許就三思而後行了,偏偏她也迫不及待地想見燕九朝……
「你不去,我可讓人回絕了!」顏叢銘故作淡定地道。
「別!」顏如玉拉住了他的胳膊,眼底閃過一抹嬌羞,「女兒去。」
……
京城西,碧湖之上,燈火闌珊,琵琶聲揚。
一艘奢華的畫舫緩緩停靠在了岸邊,這是湖上最大的畫舫,惹得路人爭相側目,在所有人豔羨的注視下,顏如玉梳雲掠月,步步生蓮地上了船。
她穿著一襲月牙白水袖流仙裙,裙裾曳地,被夜風吹起,輕而不佻,美而不豔,清麗絕倫,宛若月中仙。
四周的人發出了頻頻的驚歎,顏如玉唇角勾起,她本就生得美,再精心打扮一番,自是美得不可方物了,就不知燕少主看到自己這個樣子,會不會也感到驚豔與驚喜。
顏如玉撫了撫臉上的面紗,被匈奴郡主打傷的地方已經癒合了,她又恢復了往日的美貌。
「顏小姐,仔細腳下。」畫舫的夥計說。
顏如玉優雅而高貴地頷了頷首。
夥計將顏如玉領去了一樓空置出來的甲板上。
在那裡,顏如玉終於見到了公子如玉、風華無雙的燕九朝,他不必刻意地做些什麼,只一個看似單薄的背影,都能成為這碧湖之上最美的一道風景。
顏如玉感覺自己的心口跳了跳。
下人紛紛退下了,偌大的畫舫,靜得彷彿只剩他二人一樣。
顏如玉邁步走上前,微微施了一禮:「燕少主。」
燕九朝看了她一眼,隨後便望向了碧波萬頃的湖面。
雖只是這麼一個小動作,卻讓顏如玉徹底地放下了心來,少主以往都不拿正眼瞧她,今日總算是瞧了,看來是真約她遊湖的。
顏如玉站在了燕九朝的身側,語氣輕柔地說:「爹爹陡然登門,唐突燕少主了,還望燕少主不要見怪。」
「無妨。」燕九朝說。
顏如玉日日盼著見他,真見了他,又不知該與他說些什麼話,氣氛一瞬間有些尷尬,顏如玉不自在地捏了捏帕子,沒話找話地說道:「少主近日可好?」
「挺好。」燕九朝道。
怎的就不問她好不好?
顏如玉垂下眸子,想了想,又含笑問道:「少主怎麼突然想到約玉兒出來遊湖了?」
「你不喜歡嗎?」燕九朝反問。
顏如玉當即一愣,趕忙說道:「少主相邀,玉兒自是喜歡的。」
「你這幾年一直都在許州,覺得許州如何?」燕九朝問道。
許州是許賢妃的老家,少主這麼問她,難道是知道許賢妃請她入宮賞花,所以故意刺探她與許賢妃關係的?
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從容地說道:「許州雖好,可我沒有一日不思念京城的家。」
「除了許州,可去過別的地方?」燕九朝又道。
這是打消對她的疑慮了?
顏如玉輕聲道:「廬城、安城、晉城,都在許州附近,我一個女人,帶著三個孩子,實在走不遠。」
十分巧妙地賣了一把慘。
恰巧此時,有下人在露天的甲板上擺了小桌與墊子,顏如玉對燕九朝道:「少主,船邊風大,去那兒坐坐吧。」
「嗯。」燕九朝從善如流走過去,席地坐在了墊子上。
顏如玉在他對面跪坐下來,下人擺了茶點後便識趣地退下了,顏如玉探出一截凝脂皓腕,執起酒壺,為燕九朝與自己各斟了一杯美酒。
「我敬少主。」她舉起酒杯,解了面紗,以袖掩面,優雅地一飲而盡。
燕九朝隨意嚐了一口,眉頭一皺:「什麼酒?」
顏如玉的面上泛起一抹微燻的胭脂色:「是十年的花雕。」
燕九朝的面上露出一絲驚訝:「你還懂這個?」
顏如玉心頭得意,面上卻不顯,謙遜地笑道:「略懂一二罷了,在少主面前獻醜了。」
燕九朝唔了一聲,又讓人拿來一壺酒,問顏如玉:「這又是什麼酒?」
顏如玉聞了聞:「五年的花雕。」
「這個呢?」燕九朝指向下人呈上來的第三壺酒。
顏如玉依舊只是聞了一下:「這是今年新釀的梅子酒,剛出酒窖,少主若是喜歡,回頭我親自釀一罈,給少主送到府上。」
「不必了。」燕九朝一口回絕,擺擺手,讓人把酒撤下了,他又看向桌上的一疊綠色的小球,拿了一個嚐了一口,「好奇怪的味道,從前沒吃過。」
顏如玉難得有機會在燕九朝面前一展才華,想到什麼便說了:「這是烏茶酥,以烏龍茶與麵粉所制,貢城特產,在貢城,幾乎家家戶戶都會做烏茶酥。」
燕九朝道:「說的像是你去過貢城似的。」
顏如玉的心咯噔一下!
她忙拿眼去看燕九朝,就見燕九朝已經放下手裡的烏茶酥,轉頭去吃別的點心了。
看來只是隨口一說的……
顏如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什麼也沒喝到,才記起杯子裡的酒早被自己喝光了。
她不動神色地把酒杯放下,抬手去拿酒壺,一隻修長如玉的手卻先她一步探了過來。
燕九朝親自為她斟了一杯酒,她受寵若驚地喝下了。
半刻鐘後,顏如玉不省人事地伏在了桌上。
「少主。」影十三走了過來,「她口口聲聲沒去過貢城,但談起貢城的習俗又頭頭是道,她八成在撒謊!她為什麼要撒謊?」
是啊……為什麼要撒謊?貢城發生了什麼不能讓他知道的事?
燕九朝修長如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了幾下:「你回一趟少主府,讓萬叔找個有經驗的嬤嬤來。」
影十三不解:「少主要做嬤嬤什麼?」
燕九朝眸光一凜道:「驗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