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從白棠的角度出發,論人品,她哥無可挑剔;論樣貌,也是不可多得;論婆媳關係,她大伯母簡直疼死白小姐了;妯娌就更不用說了,她和小蓁蓁都很喜歡白棠。
至於家世,俞家已經在掙錢的路上了,用不了幾年就能飛黃騰達。
誠然,以白小姐母族的身份,也還是有些低嫁了,不過感情這種事,有時並不只講究一個門當戶對的。
「好吧,大哥既然要放棄白小姐,我也無話可說。」俞婉見俞峰始終狠不下心來,裝模作樣地往回走。
與俞峰擦肩而過時,俞峰咬咬牙,一把拉住了她胳膊:「你……你去看看她。」
二人租了輛馬車去京城。
二人都記得路,馬車很快便抵達了白府。
白府大門緊閉,瞧著比往日多了幾分冷冰。
俞婉對俞峰道:「大哥,你去方才路過的那家茶樓等我。」
把馬車停在這裡太扎眼,俞峰想了想,點頭應下了。
馬車消失在街道的盡頭後,俞婉才走上臺階,叩響了白府的大門。
「誰呀?」一個小廝自裡頭拉開門,探出頭一望,是個衣著樸素的姑娘,俞婉總算不打扮得像個村姑了,卻也不是矜貴的富家千金,小廝狐疑地看著她,「你找誰?」
俞婉道:「我找白小姐,勞煩告訴她一聲,我姓俞。」
小廝想也不想地擺擺手:「我家小姐有事,不方便見客!」
是不方便見客,還是不被允許見客?
小廝關上門的一霎,俞婉伸出手,輕輕地擋住了:「是白小姐約我來的,你只說姓俞的姑娘來找她,她就知道了。」
話說到這份兒上,再把人拒之門外都說不過去了,可不料,小廝看也沒看俞婉一眼,強勢地將門合上了。
俞婉深吸一口氣,暗暗告誡自己,今天不是打架的好日子……
大門進不去,她難道不會翻牆麼?
俞婉來到了顏府與白府間的衚衕,燕九朝曾經翻過牆的地方,徒手翻了過去。
上一次來白府,白府正在大肆操辦宴席,如今那些花花草草燈籠綢布全都撤下了,倒是顯得宅院冷清多了,白棠在宴席上為她爹苦心所做的一切,而今想來真是諷刺。
俞婉沒去過白棠的院子,跟蹤了好幾個丫鬟,才總算是摸對了路。
她連府牆都輕鬆地翻過去了,區區一堵院牆自然不在話下。
她爬上牆頭,忽然一行女眷神色匆匆地走來,她驚得趕忙將身子放了下來。
待到那行人路過了,俞婉才再次將腦袋露出來,睜大一雙沉靜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那行人的動靜。
為首的、打扮得珠光寶氣的婦人是白棠的繼母,白夫人,在她身後,跟了七八個丫鬟婆子,每人手裡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琳琅滿目的首飾與嫁衣。
嫁衣的顏色鮮亮,紅得有些刺眼。
白夫人在一扇緊閉的房門前頓住了腳步。
從俞婉的角度,看到的是她的背影,可俞婉莫名覺得她翻了個白眼。
白夫人溫柔的聲音響起了:「棠兒,母親來看你了。」
「誰是我母親?我母親早死了!少在這兒給我攀交情!你算個什麼東西!」
不愧是蓮花鎮鎮霸,氣勢不減當年吶!
俞婉繼續趴在牆頭看著,她依舊看不清白夫人的表情,可她依舊覺得白夫人翻了個更大的白眼。
白夫人軟語道:「棠兒啊,你罵我沒關係,可別氣著你自己的身子了,我是來給你送首飾與嫁衣的,都是為你精心定做的,你好歹出來瞧瞧,不喜歡的話,我拿去讓人重做。」
「誰要你的東西!滾!都給我滾!」
白夫人朝身後的一個婆子使了個眼色,婆子拿著一把鑰匙走上前。
俞婉這才注意到白棠的房門是上了鎖的,那白夫人還裝模作樣地讓白棠出來,怎麼出來?
鎖被開啟了,婆子推開房門,她沒料到白棠就杵在門口,乍一見個大活人,嚇得倒退了好幾步!
白棠是三天前去蓮花村的,比起那一日,眼下的白棠憔悴了不少,頭髮也披散著,雙眼紅腫。
白棠惡狠狠地瞪著門外的白夫人,聲音沙啞地說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不就是想把白家統統變成你們陳家的嗎?你別做夢了!」
白夫人的語氣十分委屈:「棠兒你說什麼呢?什麼白家陳家?我既嫁入白家了,就是白家的人,怎麼會胳膊肘往外拐呢?」
「那就得問你自己了!」白棠氣呼呼地說道。
白夫人嬌柔一嘆:「棠兒,別耍性子了,我明白你一貫瞧不上我,巴不得把我從白家攆出去,可不論你怎麼待我,在我心裡,都拿你當親生的女兒看待。」
「是嗎?」白棠嘲諷一哼。
白夫人語重心長地說道:「你與周兒都病了,我撇下週兒不顧,衣不解帶地守在你房裡,這些難道是裝出來的嗎?」
白棠反問道:「難道不是嗎?你還不是為了做給我爹看!」
白夫人一臉受傷地說道:「棠兒,你這麼說,就太寒我的心了。罷了,從前的事就不提了,這次的親事是老爺親自相中的,我可什麼都沒說。」
白棠冷聲道:「你是什麼都沒說,你就把他與幾個歪瓜斜棗放一起,拉到我爹面前!你別以為我嫁了,白府就能是你的!」
白夫人用帕子碰了碰唇角:「你不嫁,白府難道就不是我的了?」
白棠被她陡然變換的態度驚得一愣。
白夫人臉上的受傷與委屈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一股近乎不屑的嘲弄,她看著白棠,像看一隻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用只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你弟弟是你父親唯一的兒子,白家的一切遲早是他的,你孃的嫁妝會隨著你抬去陳家,不過陳家是誰的呢?你這幾年是怎麼對我的,到了陳家後,陳家也替我好生‘照顧’你的。」
白棠懷疑這個女人的腦子壞掉了,一貫在自己面前裝弱的她怎麼忽然間講出了這般囂張惡毒的話?果然是自己要出嫁了,所以這個女人已經不完全不降她放在眼裡了?
這個女人打白家的主意倒還罷了,竟連她孃的嫁妝都不放過,她憑什麼?!
白夫人冷笑:「你娘系出名門又有什麼用?到頭來還不是鬥不過我一個賤民?活該她死得早。」
「不許你說我娘!」白棠怒不可遏,抬手甩了白夫人一巴掌!
「畜生!你幹什麼!」
白老爺的怒吼陡然響在了人群后。
丫鬟婆子們這才分散開來,露出早不知在這兒聽了多久的白老爺。
白夫人被扇巴掌的一霎,就勢撲倒在地上,乍一看去,活像是白棠用盡了全力,要一巴掌把她生生打死似的。
「夫人!」一旁的婆子們忙去扶她。
「閃開!」白老爺厲喝,婆子們退到一旁,白老爺親自將白夫人扶了起來。
白夫人眼神虛弱,一副暈暈乎乎的樣子,嘴角破了一道血口子。
都打流血了,白老爺更怒了!
白棠卻是在看到她爹的一霎便整個人都僵住了,怪道那個女人突然變得那麼古怪,原來是故意激怒她,她早知她爹來了……或許就是她把她爹引來的……
「不是這樣的……是她……是她說我娘……」
啪!
白棠話音未落,讓白老爺反手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白棠被打懵了……
「老爺,您別發火,別打棠兒啊。」白夫人一臉心痛地勸道。
白老爺拂開她的手:「你就是太慣著她了!你看她把你欺負的!她眼裡都沒你這個嫡母了!」
白夫人道:「是是是,是我慣壞了棠兒,老爺你要發火就衝我來,棠兒還小……」
「你少在這裡假惺惺!」白棠含淚氣道。
白老爺又是一巴掌抬起來,白夫人不顧一切地撲過去,跪在他面前:「老爺!求您別打了!」
白老爺這一巴掌終究是沒打出去,他轉頭看向白棠,七竅生煙地說道:「你真以為你自己的行情很好嗎?整日拋頭露面,與一群男人廝混在一起!有哪個門第的公子樂意娶你?你在蓮花鎮什麼名聲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你表哥樂意娶你,都是你造化了!你還發脾氣,把氣撒到你母親的頭上!你母親有哪一點對不起你了!不是你母親替你說盡好話,你連陳家都嫁不進去!」
比這一巴掌更誅心的,是白老爺的話。
白棠一直努力做個讓他爹引以為傲的女兒,卻不料她咬牙承受的一切,在她爹眼中原來如此不堪。
「把東西給她放進去!」
白老爺一聲厲喝,丫鬟婆子們魚貫而入,將托盤整齊地放在了桌上。
白棠怔怔地進了屋,看了眼梳妝檯的剪刀。
房門在她身後合上,淚珠子吧嗒一聲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