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020】一家團聚

不省人事的俞邵青卻忽然拉住了她,她側躺在了俞邵青身邊。

俞邵青睜開眼,眼底沒有一絲醉意,眸光灼灼地看著朝思暮想的妻子,滾燙的大掌撫上她柔軟的腰肢,喉結滾動了一下,嗓音低沉而沙啞地說:「阿淑,我想你了。」

姜氏羞答答的,小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小圈圈。

俞邵青被撩撥得一陣心猿意馬,真想立刻就要了她,但俞邵青告誡自己,不能操之過急,這麼久沒見了,怎麼都得先與阿淑說些溫柔話,否則一上來便這樣那樣,是不是有點兒太渣了?

「阿淑……」一句話未說完,姜氏將他唰唰唰地扒乾淨了!

連扒乾淨的俞邵青:「……」

被這樣那樣的俞邵青:「……」

……

村子裡連一頭牛都是稀奇,俞婉家卻有了一匹高大威猛的馬。

「是戰馬!」小鐵蛋拍著胸脯,向小夥伴們炫耀,「我昨天還坐它了!跑得可快了!」

「哇!」

小夥伴們紛紛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全村被抓走的人都來了迴音,卻獨獨小鐵蛋的爹杳無音信,因此全村都認為小鐵蛋已經沒有爹了,可眼下,他們真是羨慕死小鐵蛋。

「鐵蛋,你爹真厲害!」石頭說。

「那可不!」小鐵蛋挺起了小胸脯。

「你能讓我們坐坐你爹的馬嗎?」比小鐵蛋還小一歲的狗娃子說。

「那……那不行!」小鐵蛋支支吾吾地說。

「小氣!」狗娃子撅嘴兒。

小孩子的友誼總是這樣,前一秒稱兄道弟,下一秒便鬧得不可開交,小傢伙們扯著嗓門兒吵開了,這時,吳三尋到蓮花村了。

昨日俞邵青走得急,沒帶行李,他是來給老俞送箱子的,裡頭裝著俞邵青買給家人的禮物,因不知自己有兒子了,禮物便沒有小鐵蛋的,這可把小鐵蛋氣壞了!

小鐵蛋叉腰跺腳:「還想不想我叫你爹了?!」

俞婉捏了捏他小耳朵:「妹妹也沒有啊,是你們出生太晚了,阿爹不知道。」

小鐵蛋傷心得哇哇大哭:「為什麼要把我生這麼晚嘛……」

俞邵青手足無措:「阿爹去京城給你買,買兩個!」

……

吳三也沒料到老俞一走六年,回來竟多了個兒子,小傢伙和老俞長得還挺像,看著不苟言笑的老俞哄孩子哄得焦頭爛額,吳三有些想笑。

老俞啊老俞,你也有今天!

吳三是俞邵青的生死兄弟,俞婉熱情地接待了他,姜氏也出來與他打了招呼,只是一貫病歪歪的姜氏,今日的氣色十分紅潤,滿臉都透著饜足。

「吳兄弟。」姜氏溫柔地打了招呼。

吳三剎那間被驚豔了,他大嫂竟然是這般貌若天仙的美人啊,怪道老俞看不上匈奴郡主了,十個草原第一美人加起來,都不及他大嫂一分好顏色。

家有如花美眷,何人能再入眼?

從前他還覺著能嫁給老俞這麼好的男人是大嫂的福氣,而今一看,分明是老俞好福氣才對啊!

吳三從姜氏口中得知寄到邊關的肉丸、醬菜與大餅是小侄女兒做的,他當即肅然起敬!

「小侄女兒,你稍來的東西真是救了弟兄們的命啊!」

一顆肉丸能煮一鍋濃湯,一片醬菜能滿足一堆人的鹽量,一張大餅十幾日吃不完……簡直比軍糧還軍糧啊!

「吳叔叔客氣了,其實那些家裡還有,是我今早剛做的,吳叔叔喜歡的話,我這就去給你拿。」俞婉開開心心地去了灶屋。

可當她把新炸的肉丸、新做的醬菜與大餅端出來時,吳三已經噠噠噠地跑沒影了!

……

俞邵青所言不虛,大戰結束後,被抓走的壯丁陸陸續續地回來了,俞邵青是第一個,第二個是獵戶的哥哥。

「哎呀翠花!那不是你家大哥?」蹲在井邊洗衣裳的白大嬸兒,拍了拍翠花的肩膀。

翠花抬眸一瞧:「大……大哥?石頭他爹!大哥回來了——」

獵戶的哥哥讓敵人削掉了一隻耳朵,獵戶與大哥在村口抱頭痛哭。

不多時,李家的兒子也回了,他倒是沒什麼傷殘的,只是頭髮禿了。

之後,又陸陸續續地回了幾個。

「都回了呀……」張嬸兒開始緊張了,「二牛咋還不回呢?」

「娘!」

二牛的聲音陡然在不遠處響起。

張嬸一個激靈,打衣服的棒子都掉了:「二牛——二牛——」

她哭著朝自己兒子奔了過去。

二牛是最健全的一個,他被分到了伙房,只負責做飯,基本不上戰場。

「二牛啊——」張嬸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娘!你別哭了……我回來了……」二牛的淚水也吧嗒吧嗒往下掉。

這種生離之苦,不經歷的人如何能懂?

「快,你爹和你媳婦兒在屋裡等著呢!」張嬸兒拉了兒子的手,擦掉眼淚,對白大嬸兒道:「白姐,你幫我看著點兒,我去去就回。」

「去吧!」白大嬸兒笑道。

王麻子家的鄰居——孫大壯也回了,他破了相,斷了一根手指,腳也跛了,他的條件是早就可以退伍的,但他堅持守在幽州,把仗打完了。

「兒啊——」

「大壯——」

孫大壯的娘與媳婦兒哭作一團。

能團聚都是好的,栓子羨慕地想,只要他哥能回來,哪怕是缺胳膊少腿兒,他一輩子養著他!

「臭小子,幹嘛呢?」

蹲在地上的栓子冷不丁讓人踹了一屁股,吧嗒撲在地上,摔了個嘴啃泥。

栓子如今可是掌管三十號馬賊的小監察,哪個不要命的敢在他頭上動土?!

栓子冷冷地扭過頭來!

「怎麼?還不服氣?」大軍痞子,又踹了栓子一腳,並沒用力,卻再次把栓子踹倒在了地上。

栓子愣愣地看著對方:「大……大哥?」

眼前黑不溜秋、壯如犛牛的男人真是那個白白淨淨、比小姑娘還纖細單薄的大哥?

「不認識老子了?」栓子哥痞裡痞氣地問。

「大哥真是你哇!」栓子爬了起來,一把跳到大哥身上!

六載風沙,金戈鐵馬,全村最弱的小白臉兒,長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給老子下來!」

「不下來!有本事你打我呀!」

栓子死死地掛在他哥身上,不要臉地賴了一路。

「最、最弱的都回了,我家墩子肯定也能回的!」白大嬸兒繼續洗衣裳。

「白嬸兒,這盆衣裳您洗過三遍了,我幫您晾了吧。」俞婉的話音輕輕地在白大嬸兒耳畔響起。

「啊……」白大嬸兒回神,看著快洗爛的衣裳,「我……我沒洗乾淨,再洗洗。」

「白小墩是誰家的?」村口突然來了一個騎著馬的侍衛。

白大嬸兒放下衣裳,火急火燎地跑過來,難掩激動道:「我家的我家的!我是墩子他娘!差大哥,是我家墩子要回來了嗎?」

那名侍衛翻身下馬,對白大嬸兒鄭重地行了個軍禮。

白大嬸兒就是一愣。

侍衛轉身自馬鞍上取下一個包袱,開啟後,雙手遞給白大嬸兒:「白小墩在幽州之戰中壯烈犧牲,受封一等兵,請您節哀。」

白大嬸兒只覺一道晴天霹靂劈了下來!

她抖抖索索地接過包袱,太抖的緣故,撫卹金灑了一地,然而她看也沒看,只拿起那塊刻著兒子名字的鐵牌,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

顏府

大軍凱旋,顏叢銘自然也回到了家中,自多年前顏家入獄,男人被流放充軍,他已好些年沒再踏足將軍府。

望著將軍府巍峨如信的牌匾,他的內心湧上一股說不出的五味雜陳。

「爹爹!」

「老爺!」

顏如玉與顏夫人迎了出去。

顏叢銘看看出落得如花似玉的女兒,再看看人老珠黃的妻子,避開妻子的手,清了清嗓子:「都進府吧。」

顏夫人的手僵了僵。

顏如玉含笑說道:「爹爹此番立了大功,玉兒恭喜爹爹凱旋,恭喜爹爹擊退大敵。」

顏叢銘嘆道:「擊退大敵的……不是我。」

顏如玉笑了:「爹爹過謙了,誰都知道蕭大元帥能成功打敗匈奴,是因為有人將重要軍情送到他手裡,這個人,才是真正守衛了幽州十萬百姓的大功臣,民間都在傳,陛下要厚賞他呢,難道……不是爹?」

「不是我。」顏叢銘幽怨地說。

「那是誰?!」顏如玉蹙眉問,該不會是那個村姑的爹吧?不會的……一定不會!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怎麼可能立下這等汗馬功勞?

顏叢銘擺手道:「……你不認識,一個千夫長,叫俞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