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相濡以沫

「還氣著呢。」大伯低聲道。

大伯母一把將抹布扔在灶臺上,轉頭瞪他道:「都怪你!做什麼把他們請來?讓他們去城裡不好嗎!」

「噓噓噓,你小聲點兒。」大伯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音量道,「都是自家兄弟,他家落難了,我能袖手旁觀嗎?何況妹夫家不是在修葺,住不了人嗎?」

大伯母沒好氣地說道:「這話也就你老實,會信!咱家的宅子沒壞呀?梁都斷了!小峰現在還在修呢!羅棟樑都知道甩包袱,就你上趕著接!」

大伯母發起火來,這麼彪悍的呀……

俞婉默默地降低存在感:我是空氣、我是空氣、我是空氣……

大伯瞟了一眼恨不得把自己縮排灶臺的俞婉,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湊近大伯母,用自認為只有二人能聽到的音量道:「你跟我吃了這麼多年的苦,總在孃家抬起不起來,如今咱們日子不難過了,我不想你再被人瞧不起了,你也是有人撐腰的,你在俞家能做主,那種想把孃家人接過來就接過來,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的做主。」

大伯沒念過書,平日裡八竿子打不出一句漂亮話,可一旦打出來了,暖得人心窩子都是疼的。

大伯母背過身,眼眶都紅了。

俞婉:她是為什麼要在這裡吃狗糧啊?

這就是相濡以沫的感情吧?

真好。

她上輩子到死都沒遇到,也不知這輩子有沒有這份幸運,遇上一個相知相守的人。

收拾好灶屋,俞婉起身回宅子。

俞峰打算送她,被郭大佑叫走了。

「你等我,我送你!」俞峰扭頭交代。

俞婉含笑搖搖頭,村子就這麼大,用得著送嗎?

俞婉拉開了屋門。

被大伯母強行摁進被窩養傷的俞松,聽到門栓的聲音,眼波一動,掀開被子下了地。

明明已經立了春,天氣卻不知為何突然寒冷,竟幽幽地飄起了小雪。

俞婉緊了緊身上的棉襖,邁步出了老宅,剛一跨過門檻,便在不遠處的槐樹下,瞥見了一道月光般的身影。

俞婉定睛一看:「……燕少主?」

她往前走了幾步,確定自己沒認錯,不由地更訝異了:「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來很久了嗎?」

燕九朝一手杵著柺杖,一手挽著一件斗篷,聽了俞婉的話,他鼻子一哼,冷冷地把斗篷拋向俞婉,那嫌棄的動作,像是在扔什麼自己不要的東西,卻扔得極準,恰到好處地罩了俞婉一身。

俞婉瞬間感覺自己暖和過來了。

斗篷上殘留著他的體溫,以及一股獨屬於他的淡淡幽香與藥香。

似乎不止身子暖和了……

「你……」俞婉四下看了看,不大確定地揣測道,「你是在等我嗎?」

燕九朝氣呼呼地道:「本少主要換藥了,你不知道嗎!」

「這個啊……不是說了讓萬叔換的嗎?」俞婉說道。

「他是大夫嗎?」燕九朝的語氣更冰冷了。

以往他這般兇她,俞婉就該惱了,可今晚,俞婉只是微微地彎起唇角:「等我很久了啊?」

「才沒有!阿嚏!」

燕少主的噴嚏十分不給面子地出賣了他。

俞婉的目光落在他凍僵的手臂以及快要被他來來回回踩出一個坑的空地上,抬手去摸身上的斗篷。

燕九朝以為她是要把斗篷還給她,不屑地哼了一聲,處著柺杖,扔下她,一瘸一拐地走了。

哪知俞婉卻只是把斗篷的絲帶繫好了,隨後她追上他,輕輕地……牽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