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荷花宴正式開始。
池南取過案前的花蜜,遞給朱富,漫不經心道:「你爹真是朵奇葩,無論在哪裡,過多久都是。」
朱富接過杯盞,淺喝了一口,看著與太后談笑風生的爹,將媳婦拉近身邊,告知了白日公主府門前發生的一系列事件。
「他們莫名其妙的,丞相說我是他的孫子百里桀,可是爹卻矢口否認,我夾在中間,不知道要怎麼辦。」朱富對媳婦說出了困擾了他一天的煩惱。
池南聽後,對發生的事情並沒有表現出吃驚,而是淡淡看了一眼朱富,便將目光投向了太后身旁的男人。
「朱富,你可知道你爹的真實身份?」池南手捧花蜜,決心對朱富道出一些當年往事。
朱富搖頭,爹的確切身份他真的不知道,只是覺得好像整個京城的人都認識他似的,媳婦看來是知道前因後果的,當即朱富便傾耳聆聽。
「你爹的原名叫張晉。二十年前曾是蕭國的國醫聖手,先皇因早年勞累過度,身染惡疾,你爹醫術精湛,被請入宮中為先皇診脈,這一診,就是五年,五年內,他們朝夕相對,有了感情,先皇從此之後,便不再寵愛任何一位妃嬪,日日與他相處。」池南將往事緩緩道來。
朱富聽得雲山霧罩:「你是說……我爹他真的與先皇……」
池南點了點頭,眸中染上了些許憂愁:
「我不懂他們之間為何會有真愛,但它確實發生了,先皇對他的態度,曾經讓所有人的矛頭都指向了他,那段時間,宮裡的各類暗殺,嫁禍,下毒,死諫幾乎都是衝著他去的,那時候我還小,但也懂得事態的嚴重性,父皇對我很好,所以,他也對我很好。但總是不能從心底裡接受他們之間的感情……」
「……」朱富沉默了,媳婦口中的那個人,真的是他那個不靠譜的爹嗎?
「最嚴重的一次事件,便是由丞相府挑起的。丞相有個侄女非常喜歡你爹,幾乎到了痴迷的地步,其中多少曲折我也不太清楚,但最終的結果卻是,丞相侄女爬上了你爹的床,先帝為之震怒,身體舊疾復發,卻怎麼都不肯你爹醫治,還將你爹打入天牢,你爹無可奈何,在正殿之上為表清白,竟揮刀斷送了子孫命根……」池南說著說著,眼眸中蒙上了一層灰暗,她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個血腥殘忍的畫面,還有他揮刀之後,蜷縮成一團的身體和沁滿冷汗的蒼白的臉。
「先皇終究是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機,駕崩了,你爹也從此銷聲匿跡。沒過多久,便傳出百里丞相府的嫡長孫身染惡疾,暴斃而亡……」
池南淡淡的撥出了一口氣,對陷入沉思的朱富說道:「這就是我所知道的,我給不了你任何結論,也不能替你做出判斷。」
朱富看著媳婦平淡的神情,內心的感觸無法形容,他從來沒有想過,曾與自己朝夕相處的爹,從前會有那樣驚世駭俗的經歷,他與先皇之間,到底怎樣的情感歷程?他又獨自承受了多少?
池南見朱富一動不動,知道自己一下子灌輸給他的事情太過震撼,他一時也不知道如何應對,池南將手覆上他的手背,對他溫柔一笑:
「別想那麼多了。是非曲直已然成為過往,你縱然傷感亦不能改變任何。順其自然吧。」
朱富點了點頭,看了一眼百里丞相,心裡頓時產生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可是,我真的是百里丞相的孫子嗎?」
池南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百里丞相雖精神矍鑠,但白鬚白髮卻怎麼也遮掩不住蒼老,對於一個有兩個兒子的老人來說,一個戰死,一個斷腿,那簡直是致命的,再加上唯一的孫子突然暴斃而亡,對其的打擊不可謂不致命,他能像如今這般強勢的撐下去,沒有崩潰,恐怕也只是為了保住百里家最後的尊嚴罷了。
「是與不是,皆為定數,時機到了,自然揭曉,若是,你便是百里丞相最欣慰的期盼,若不是,你仍是你爹最得意的兒子,想開了的話,你覺得還有什麼好苦惱的嗎?」池南對朱富綻開了一抹溫柔的微笑。
朱富看的有些痴了,這樣的媳婦他真不知道自己是修了幾輩子才修得的,幾句話便能讓他從心底裡釋然。
「丞相說,他的孫子是被人下毒,按照爹與丞相的恩怨來看,下毒之人,會不會是……」朱富雖然心裡沒有責怪,但也有些懷疑,畢竟給人孫子下毒,然後擄走救活這種事情,也只有他爹這樣不靠譜的人才做得出來。
池南聽朱富如是問,想都沒想便搖頭道:
「不會!他雖然恨百里家,卻也不會下毒害一個孩子。」但是解毒後,直接擄走倒是有可能。這一點,池南沒有說出來。
朱富看著媳婦篤定的面容,又看了看依舊在跟太后嘮叨的老爹,頭一次覺得這兩個人之間也許不全是他所看到的針鋒相對,畢竟他爹與媳婦的爹相處多年,媳婦從一開始的不理解,到後來的放任接受,這種轉變肯定也是在感情的基礎上才可行的。
想到就連媳婦都相信自家老爹,而他卻在這裡小肚雞腸的懷疑他,朱富頓時覺得自己混賬極了,傻兮兮的敲了一下自己的腦殼後,便對善解人意的媳婦憨憨笑了。
池南見他如此,不禁白了他一眼,唇角卻也不可抑制的微微勾起一抹輕笑,如空谷幽蘭般清雅幽致。
安容手持酒杯,略顯痴迷的看著池南的笑容,曾幾何時,那樣絕美的笑容只會為他一人綻放,那時,在治國平天下與兒女情長之間,他決然選擇了前者,因為他篤定池南便是他今生唯一的相伴,將她的種種愛慕與傾心視作理所當然,以為待他建功立業之後,再回到她的身邊,一切都會手到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