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暴亂潮水 第二節 芒碭山逃亡者在劉邦率領下起事了

陳勝暴亂的訊息迅速傳開,所在地泗水郡最為震盪不安。

第一個聞聲而起的,是早已逃亡隱匿在芒碭山的一群流竄罪犯。

這是泗水郡沛縣1的一支徭役,一年前趕赴鹹陽為驪山陵服役,路經芒碭山而多有逃亡,大約二三十人隨著領役頭目留了下來,在山中狩獵流竄。這個頭目是沛縣泗水亭的亭長,名叫劉邦,便是後來大名赫赫的漢高祖。這個劉邦的亭長生涯與逃亡生涯,被後來的太史公抹上了許許多多的神秘印記,左股七十二黑子、老父田頭相貴、芒碭山斬蛇、赤帝白帝之爭、東南天子氣、呂氏女雲氣說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此等說法大多都是後來的必要的附會,姑妄聽之而已。

究其實,劉邦的這段亡命生涯是很苦的,是惶惶不可終日的。百餘人趕赴徭役而中途逃散大部,身為亭長的劉邦非但不報官府,且放任逃亡,又糾結餘者流竄山林;依據秦法,這是比陳勝吳廣等的「失期」更為嚴重的罪行,滅族幾乎是無疑的。

應該說,劉邦的絕路比陳勝吳廣等更甚。然則,在大約一年的時日里,劉邦卻沒有選擇發難起事,自甘悄悄做了事實上的流盜,卻不公然對抗官府。此間真實原因大體有三:一是劉邦官身重罪,深恐公然舉事累及整個族人;二是劉邦有小吏閱歷,看不準的事,沒成算的事,都不會第一個去做;三是芒碭山臨近鄉土,流竄狩獵的同時,再結好當地富戶,尚有活路。凡此等等原因,劉邦一夥在芒碭山流竄了至少大半年,雖說也聚結了百人上下的山民,還算活得下去,然畢竟是流盜生涯,個個變得黝黑一精一瘦竹竿一般,整日為謀得肚皮一飽而過著野人一般的日月。

大約在八月末最艱難的時分,劉邦們正在為剛剛過去的雨災山洪忙碌,更為即將到來的冬日雪天煎熬時,縣城趕來了一個屠戶要見劉邦。這個屠戶叫做樊噲,也是劉邦小吏生涯的結一交一之一。樊噲是受劉邦兩個老友縣吏蕭何曹參的委託,特意來找尋劉邦。樊噲告知劉邦一個驚人的訊息:滯留在蘄縣大澤鄉的徭役舉事了,已經攻佔了五座縣城,目下已經攻佔陳郡立國稱王!

「陳勝稱王了?立國了?」劉邦驚愕得一雙眼睛都立直了。

「千真萬確!假話豬挨一刀!」屠戶樊噲急色了。

「一娘一的!這大秦真成了豆渣飯?」劉邦搓著倏忽變得汗淋淋的雙手。

「劉大哥,還有好事!」

「快說!」

樊噲帶來了一則更實際的秘密訊息:蕭何曹參兩個縣吏說動了縣令,也想舉事反秦;蕭曹二人勸說縣令,沛縣子弟官府不熟,難以激發,最好將逃亡在外的劉邦一群人召回一起舉事,人多勢眾,沛縣民眾便不敢不跟著反秦。縣令欣然贊同,蕭曹兩人便派了樊噲來召劉邦回去共圖大舉。

「好!舉旗稱王,大丈夫當如是也!」劉邦哈哈大笑。

當日,劉邦立即召集起百數十個流亡者,慷慨激昂而又嬉笑怒罵地說了一通:

「諸位兄弟!這是樊噲兄弟!他從縣城帶來訊息,說目下已經有人反秦了,陳勝九百人連下五座縣城,還佔了陳郡,稱王了!立國了!人家吃得飽,穿得暖,有得馬騎,有得戰車!我等兄弟如何?黑不溜秋乾瘦,餓得人幹毬打著胯骨響!再不反,人家把稠的撈乾了,我等兄弟連稀湯也沒得喝了!劉季沒有多的話,反了好吃好喝!不反忍飢挨餓!都說反不反?我劉季只等兄弟們一句話!」

「反!反!反!」山石上一片亂紛紛叫嚷。

「好!連夜上路,回沛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