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龜妖修不是唯一來到小鎮附近的修士。
「河洛派的道長說,我跟此地有緣。」
「吾年七百,有生死大劫,想要度過,聽說這附近是最平安的。」
「也不知道為什麼,覺得這邊的靈氣特別順心。」
滕波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凡人會忽略掉真相,但是想要瞞過修士就沒那麼容易了,胡鐵匠的兒子,從頭到腳都透著「不尋常」,難道蠱王能一手遮天,將事實全部瞞住嗎?
來歷各異的修士,詭異的出沒在這座小鎮上,凡人毫不知情,他們打量彼此的目光,也充滿了疑惑跟新奇。
蠱王擔心的事很快就發、生、了。
這些修士都不是白來的,他們總會或多或少,「恰好」幫了鎮上某個小孩,不是他們刻意而為,巧得令滕波心裡發毛。
聖賢書言,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所以詹元秋就處在天道會令整個萬事萬靈都不由自主的「幫」他?
幸好詹元秋只轉世成鐵匠的兒子,這要是出生在富貴榮華鄉,天知道會鬧出什麼事來!
滕波滿心糾結,忽悠說謊不成,繼續放著這孩子在此,從其他修士口中傳揚到整個修真界,就徹底麻煩了!
思量再三,蠱王發現竟然只有對那孩子說真話這一個選擇。
當然,真話也要看怎麼說。
「其實…你知道自己是個不一般的人麼?」
半夜摸到釣魚餬口的孩子身邊,滕波小心翼翼的斟酌著措辭。他的實力高於鎮上其他修士,當滕波露出威勢,那些修士儘管心裡疑惑,也乖覺得避開了。
胡鐵匠的兒子一收魚竿,拉住一條鯰魚,對滕波的出現沒有絲毫詫異,還不以為然的說:「這很明顯。」
萬事順心,足夠將一個心智未成熟的孩子帶入歧途,讓滕波感到欣慰的是,眼前的小孩終究是詹元秋轉世,並沒有出現這種毛病。
「我有父母,並不是什麼流落在外的皇親國戚。」胡鐵匠的兒子學著說書人的口氣笨拙的描述了一下,「就算是天子,也沒辦法讓蝗災繞過這裡。」
七八歲的小孩,滿臉認真,一副努力思索「我的人生必定是哪裡出了問題」的表情,讓蠱王心底直髮笑。
「我做不了鐵匠。」小孩很是憂傷。
「何出此言?」其實滕波不知道這有什麼遺憾的。
「我想打兵器,刀、劍…長矛,什麼都行,我不想做鐮刀鐵鍋。」攥著釣竿的小孩有點不安,對一個寧靜的小鎮來說,這想法確實夠危險。
「你可以離開這裡,去山村做個鐵匠,那邊獵戶多,需要這些。」滕波張口就給了個主意,苗疆多山多密林,他見得多了。
「然後我射箭就有兔子往上湊,出門就能撿熊採的蜂窩,毒蛇統統都不咬我?」小孩反問。
蠱王一時拿不準他想說什麼。
「我不知道,先生。」孩子用稱呼秀才的習慣,忐忑不安的對滕波說,「到底是因為我在這裡,所以會多出這些混亂,還是因為我在這裡,所以災禍最終都消失了呢?」
「這!」
天天瞞著、躲著、藏著…對一個孩子來說,太累了。
就算提到自己的不一般,除了那些吃到苦頭的無賴之外,別人都不相信。
滕波有些不忍,他想對眼前這個小孩說一說詹元秋,一手締造了修真界如今太平局勢的魔道尊者,想說浮初天道,想說仙人跟修士,但是最終說不上嘴,這些都太遙遠又太艱深。
「我們活著,總是會遇到意外,但你沒有。」
「應該有什麼東西,不允許意外出現。」小孩板著臉說。
「……」
滕波揉著額頭,準備逃進地府跟裂天尊者商量一下他師弟自小聰慧怎麼忽悠的問題時,河水忽然起了波瀾。
一隻巨大的鉗子,拽住釣竿。
滕波嚇了一跳,因為他毫無察覺。
小孩也睜大了眼,他從沒見過這麼大的螃蟹,還通體青碧,光滑漂亮得像是鵝卵石。
「是你釣魚?」螃蟹惡狠狠的問。
「啊?」
小孩生生被螃蟹也會說話,螃蟹比豆腐柳家的磨盤還大這個事實嚇呆了。
「你勾到了我的眼睛!要賠!」螃蟹鉗子攥著釣勾,窮兇極惡的升起身軀,龐大的陰影罩住了胡鐵匠的兒子,那模樣猙獰萬分。
「玉霜尊者。」滕波哭笑不得。
螃蟹隨意揮出一股水浪,將倒霉的蠱王衝到了石橋那頭。
小孩下意識的看周圍,竟然沒有出現任何東西,阻止這隻螃蟹!
——天道預設沒有危險啊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