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蜈其實對稱霸四方這件事沒多少興趣,大多數醉心權欲的人,感興趣的是站在萬人之上的那個結果,白蜈喜歡的是戰勝萬人這個過程。
要是前者作為結果,強加給只想要後者的白蜈,她勉勉強強也能接受,反正還有羅靜姝在。
於是看到陳禾後,白蜈頓時鬆了口氣。
——有什麼比遇到「寬厚好說話」又熟悉的老東家,更讓人高興呢?
功高震主這破事,不止凡人會遇到,修士仙人照樣撞啊。
跟隨一群魔修妖獸來到仙界,對仙界現況一無所知的白蜈,只得出陳禾依舊活得逍遙,現在的勢力搭得好好的,就等她日後馳騁沙場,她能不高興?
羅靜姝想得比白蜈多得多,她在聽見陳禾喚自己時,就快速將搜山攔阻他們的仙人打量了一番,然後開始頭痛。
她看得出,這裡面沒有任何一個稱得上是陳禾的心腹屬下。
希望這次陳禾想要做的不是什麼一統仙界,踏平蒼劫原,飛昇神界(咦)之類的事情。
「尊者。」羅靜姝覺得事實應該沒那麼倒霉(不,是更倒霉)。
陳禾看到她,立刻想起一個問題:「你弟弟羅城隅的事…」
他頓了頓,發現這事根本說不清。楊心嶽轉世多次後,成為洛陽花農羅家的兒子,與姐姐一起被梁燕閣賣到了東海,楊心嶽又是浮初小世界本身的氣運者,這樣遙遠的關係,說羅城隅跟如今恢復了全部記憶的「天尊」是一個人,都很勉強。
「不用了。」羅靜姝低聲說。
「嗯?」
陳禾有些驚訝。
修士自稱超凡脫俗,踏入了長生之途,除了修真世家的人,其他修士對血脈親緣,已經沒有那麼在意。
羅靜姝可能是早年遭遇的關係,對於弟弟的安危,成了一道牽掛的心結。
對待心結,要是置之不理,很容易在渡劫或者晉升境界時形成心魔。所以沒有人阻攔羅靜姝去尋找楊心嶽,即使去他方小世界會面臨滅頂之災,但心結不除,早晚都是個死,沒有區別。
陳禾對心結可謂深有體會。
在桃林溪水邊繪完那幅畫消失的不是離焰,是他的心結。連他自己都沒發現影響有多深的心結,就這樣陰差陽錯的被釋灃解開了。
想到師兄,陳禾神情變得柔和下來。
「我聽聚合派崔少辛說,那個小世界十分危險。」
大乘期都要整天逃命,當時白蜈與羅靜姝連化神期都還沒有。
「說起這事,倒也巧了。我們與黑淵谷主一起前往他方小世界,結果一踏進去,那裡就起了劇烈變化,海浪倒卷,天地傾覆似的。等醒來發現困在一座孤島上,周圍飄滿了海獸屍體,殘餘的靈力仍在不停震盪。」
簡直是妖丹隨便撿,材料到處是。
最幸運的是,因為這種變故,那世界的兇獸嚇破了膽,許久都不敢踏足這片海域。
「後來…」實力夠了,就離開孤島一路戰下去了。
白蜈話只說了一半,忽然看到那隻水麒麟衝出厲火包圍,她一個箭步,擋在羅靜姝面前,一邊做好防備,一邊想要見識靜下心好好見識陳禾現在的實力時,那隻麒麟竟然頭也不回沖進雨幕,跑了。
「尊者,這個?」
「不必管了。」
陳禾已經知道這隻水麒麟為何擁有感悟地脈之力,浮初小世界旁邊那個佈滿兇獸的地方,正是九千年前從浮初分裂出去的。
與「舊仙界」的關係很近,又聽說那是一個沒有陸地,沒有光,一片汪洋的世界,生出一隻天生控水,不用多費力,就能跟地脈親近的神獸,並不奇怪。
與其抓住,不如看這隻麒麟能在仙界如何呼風喚雨……
暴雨威勢不減,陳禾別有深意的想法,從白蜈到眾仙人沒有一個理解,他們點點頭,都覺得在這種情況下去抓水麒麟不合適。
等雨停了,熱浪節節攀升,酷暑再次降臨,三萬裡山脈都找不到一個水窪的時候,再去對付水麒麟豈不正好?
陳禾輕描淡寫的下達了撤退命令。
仙人們有些錯愕,小心翼翼的提醒:「搜山還沒結束,怕是仍有妖獸藏在其他洞窟裡。」
「不必。」
陳禾並不像其他仙人那樣忌憚妖獸,他只是想周圍的麻煩少點兒,這才效仿其他仙君,派人在暴雨裡搜山驅趕妖獸,殺戮魔修。
現在他已經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收穫」,日後只會愁來挑事的妖獸太少,讓白蜈閒閒沒事做。
「撤回所有人,雨停之前,再無他事。」
沒了差事,仙人們樂意回去好好修煉,瞄幾眼白蜈等人,看樣子陳禾要將這些人一起帶回去,仙人們心底不忿,但是沒人敢說半個字。
跟在白蜈身後的魔修,滿心的疑惑都要衝天而起,但白蜈一貫強勢,跟眼前這位仙人(陳禾)又是一副熟稔到不行的模樣,吃過白蜈虧的他們,只能擰眉頭憋著,活像一隻只被雨水澆得東倒西歪的鵪鶉。
羅靜姝給白蜈使了個眼神,後者恍然大悟:
「尊者,這是我收的屬下,在蒼劫原挑的。」
「……」
當然是蒼劫原,你們飛昇的那個地方根本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