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笑聲響起。

雲辰仙君攏起衣袖，衣袍長長的鋪落在地，上面繁複的花紋看起來像日月星辰，又似是無盡水波與火焰。

他端坐不動，脖頸微微後仰，眼眸半閉，唇邊泛起笑意，似在傾聽著什麼，又像在等待一件籌劃已久的樂事。

千曇並蒂蓮的第二朵花，已經開始綻放。

陰彌濁氣與清聖元氣對撞，當然不算什麼，但是要看吸納這兩股靈氣的是什麼人，獲得的精粹之力，又象徵什麼。

「天尊，您半點也不擔心？」

一個低沉的聲音，門扉裡鑽進一股青煙，落地化為羽冠藍衫的青辭仙君，他的身影虛無縹緲，眉心有祥雲般的神紋。

「你來做什麼？」雲辰仙君抬眼。

他神情慈和，但是這種溫和，沒有絲毫寧靜悠遠的味道，而是讓人不寒而慄。

青辭仙君乾脆利落的行了一禮，神色詭秘：「雖說仙界七位仙君都在這裡，但這只是仙界一半力量，北玄天尊尚且不提，南顯天尊還在，必定會來破壞。」

「木已成舟，他來又何用？」雲辰仙君輕描淡寫的說。

「燭龍…」

「不是燭龍。」

「這…它在吸納清聖元氣，一個不慎，禹仙君說的話成真——」

「你以為萬瀑谷外這道陣法，是個擺設？」雲辰仙君漠然看藤蔓覆蓋的地方，既然知道楊心嶽需清聖元氣復原，他又怎會不動手腳。

隨便吸納吧。

吞得愈多，就離死亡更近一步。

「袁清彌讓禹仙君收留的人，很可能就是陳禾，釋灃…」

青辭仙君話還沒說完，就被雲辰子冷然一瞥打斷，他吶吶地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將話嚥了回去。

樓閣外變化扭曲的雲，正在綻放的千曇並蒂蓮，還有人們驚惶不安的叫喊。

一切如此之近，又似乎很遙遠。

雲辰子眼神慢慢變成厭倦，像是一個跋涉很久的人，終於看見了目的地。

——欣喜過後，剩餘的是對這趟艱難旅程的懷疑。

可是路走到了這裡，只有迎接結果，沒有回頭的可能。

***

「等等，那條魚呢？」

那樣一堵拔地而起，全是藤蔓的牆，不止妖獸，南鴻子也看到了。

黑龍越過豁口，長長的身軀盤踞起來，謹慎的沒有上前，眼珠轉來轉去，沉吟不語。袁清彌倒是想說什麼，被黑龍一爪子揮開。

妖獸們也感到茫然，有試圖衝過去的，全部被藤蔓捲入其中，化為烏有。

不安煩躁的氣氛充斥周圍。

釋灃仔細看了看那堵牆，示意南鴻子後退，陳禾同時開口道：「吞海獸…燭龍已經分潰了自己的肉身。」

那些不是藤蔓，他們在南海葬魂淵見過，那是千曇並蒂蓮的根，抓附海淵峭壁，拔起時，力碎海巖。

陣法，阻攔不了多久。

「有些不對。」釋灃自言自語。

難道元承天尊就這樣任憑楊心嶽在仙界重新化形一次？

黑龍呼地一聲飛了過來，修長的身軀，直接將三人盤在裡面，袁清彌還順手將崔少辛也丟進去，隨即金龍身影出現。

兩龍身影重疊。

幾乎是瞬間，藤蔓狀的根系中間，迸發出金光。

根系上的兩朵蓮花，一個漆黑，另外一個雪色透著清華，相對而開，同時可以看見花蕊，兩花之間已經出現了灰色的混沌渦流。

緩慢旋轉，花瓣一片片剝落。

陣法潰。

根系一下鋪散開來，蔓延到仙人的飛舟之下。

無數法寶飛來，但是到了中途紛紛下墜，大量靈氣被抽走，一部分流入暗褐色天穹，一部分被千曇並蒂蓮吞沒。

每一片花瓣，都形成了新的漩渦。

禹仙君面如死灰。

神念傳音消失，每個人都能看到這可怖的景象，看到同伴或者屬下弟子驚慌的神色，但是聽不見任何聲音，也感覺不到任何靈力。

這時，兩朵蓮花忽然沖天而起，一左一右遠遠隔開。

一半耀眼似的白晝，一半漆黑如暗夜。

千曇並蒂蓮散開的根系中間，赫然站著一人，右手捧著一隻碗大小，笨拙蜷縮著的灰色小吞雲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