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鴻子拍著羊毛,故作高深的說:「野獸沒有靈巧的手腳,這羊必定是有人養的。」
「在這裡?萬瀑谷?」
「正是!據說山谷深處,住有一群先祖為仙人,或者曾是仙人的凡人。」南鴻子點頭道,「看來這事並不虛假。」
說著拍了拍那隻羊。
「跟著這傢伙,撞運氣吧,沒準就走出去了!」
被砸暈的羊醒了,一躍而起。
釋灃還在猶豫,離焰說:「此處雖是天然迷陣,但有我在,只要走過的路,我仍能重新依據地貌重新繞回來。」
這下最後一點顧慮也不翼而飛,南鴻子果斷的說:「走!」
羊跑得飛快,它的血脈距離仙獸很近,山石峭壁如履平地,更兼力大無窮,驚惶之際奪路而逃,稍微細點的樹幹都被它直接撞斷。
離焰:……
方才他沒聽到南鴻子動用法寶,所以南鴻子一身高絕武技,赤手空拳砸暈了這隻羊?
從不認為自己比旁人差的離焰,忍不住想如果是自己,要怎麼對付長角鋒利,一身蠻力的羊。
想了一陣後,離焰恍然清醒!
他為什麼要找羊的麻煩?!
真是連腦子都被某個不正經的道人帶到溝裡面去了!
山羊一邊跑,一邊驚惶後望,發現完全甩不掉的後面之人時,它懵懂的眼裡露出深深的疑惑,愈發往崎嶇陡峭的地方狂奔。
換成其他仙人,不耗費真元駕馭法寶,絕對追不上這傢伙。
待它黔驢技窮,走投無路,只得一頭扎進溪谷深處的洞窟。
洞窟前面那些仙人挖下的陷阱,毫無動靜,縱然如此,南鴻子三人還是警惕的從兩邊山壁滑下來進入洞窟,那塊地沒有踏足一步。
洞窟幽深,裡面都是冰冷的溪水。
「噠噠噠。」
羊蹄踏在水流裡,在洞窟裡傳得很遠。
起初還能看到水波流動的痕跡,準確追進一條通道,但是洞窟道路很快又出現岔道,岔道的洞口彼此也越來越近,到後來,通道兩邊同時出現兩個岔口,水流激盪混雜在一起,已經無法分辨。
有的洞窟彼此只隔了一道牆,能聽見旁邊的水流聲,走到一半有路通往隔壁,有的岔道起初洞口並排在一起,但越走越遠,朝截然不同的兩邊擴散。
羊蹄的噠噠聲,在只有水流的洞窟裡,仍然像是響在耳邊。
「它不會迷路?」
一隻羊,怎麼會比仙人還聰明,在這種地方找得到出路,無非是亂跑一氣?
果然南鴻子詫異問:「它需要認路?這石壁邊近水旁,都生著苔蘚,跑到哪裡吃到哪裡,又不會餓死。」
——但他們進來,難道不是為了尋路?
南鴻子頂著小徒弟目光裡的冷意,不以為然的一揮手:「它吃著吃著不就出去了,草木會認路就成,黑漆漆的怎麼長?這洞窟有的通道往上,有的朝下,不要往積水太深的地方才就是了,那是羊,又不是魚!」
他深深吸了口氣:「你們沒聞到那股熟悉的香味嗎?」
「那是活羊。」釋灃委婉的提醒。
「胡扯什麼,貧道摸它的毛時,當然有動手腳。」
這次離焰真的仔細感覺了一下,仍是不解:「沒有,要說氣味…」
只有他剛喝完的湯,在他唇舌間散不去的奇異香氣。
「那鍋麒麟肉的湯,貧道剛才用了一點進鍋。」
「……」
離焰險些一掌轟碎石壁,在他眼裡,那鍋麒麟肉,簡直就是爛石頭!永遠也煮不熟的東西,南鴻子隨隨便便就給他吃了?
釋灃也在後悔,千注意萬小心,沒想到又跌進那個坑。他就奇怪,難道仙界的地衣番薯煮湯特別清甜鮮美?
「怕什麼,貧道以前就吃過,石中火也喝過,你看貧道像是有事?」南鴻子悄悄後退一步,兩徒弟的表情不太好。
離焰閉眼,真元流轉,細細查探,結果麒麟肉湯真的一點作用都沒有。
既沒有大補,也沒有大害,更無半點痕跡。
「香氣撲鼻,用來調個味恰好。」南鴻子乾笑一聲,朝洞窟右邊一指:「方才燉湯裡只放了幾滴水,那隻羊身上貧道可是抹了厚厚一把,往這邊!絕對沒錯。」
所以,他們現在要追的是一隻滿身麒麟肉香,力大無窮的羊?
洞窟連洞窟,昏天黑地。
羊只要停下歇息,沒多久就看到「可怕的追蹤者」出現,嚇得六神無主,只會撅蹄子狂奔。
沒日沒夜,又不能用真元,純靠體力,跑到後來,饒是仙人也感到有些頭暈。
離焰心想當年做散修撈著天材地寶,拔腳就逃也沒有連跑七天七夜不歇一口氣的。
「香味…氣味淡了。」釋灃說。
「這是當然,這麼多天了。」南鴻子還是老神在在的模樣,他忽然停步,望向另外一個岔口,「等等,有風。」
是清新的風,沒有水流陳腐的氣息。
「走!」南鴻子眼睛一亮。
三人踏上這條岔道,兩邊叢生的雜草越來越多,最後竟看到了明晃晃的一片光亮。
脫離洞窟,踩著流出的溪水,乍然看到兩邊桃花盛開,水道寬丈許,蜿蜒崎嶇,花林盡頭隱隱有炊煙繚繞。
南鴻子捋起鬍鬚,笑眯了眼:「凡人作桃花源記,世外逍遙,然而仙界卻有這處人間之境,亦是世外難尋,何其有趣!」
何其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