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焰的一口元氣差點潰散——這時候讓他靜心?!釋灃怎麼想得出來的?
「難受,還是頭痛?」蜃氣白霧裡的那個釋灃,俯頭問陳禾。
「…頭痛!」幻象記憶裡的少年趴在釋灃肩上嘀咕。
又聽到釋灃的話重複了一遍,離焰這才醒悟,除了蜃氣,這時釋灃也問了同樣的話。
難受是肯定的,他修煉多年,何曾與人這樣親近過?但是軀體的難受一點也不重要,麻煩的是仍在發作的仙核。
離焰迫不得已的說:「頭痛。」
「再忍耐一會。」
這是廢話,事到如今,不忍能怎麼辦?離焰腹誹著,有朝一日…
他眸底一暗,似是生出陰狠的念頭,但是強行汲取真元摧折心脈的仙核,讓他根本無法想一件完整的事情,只能又全神貫注那道裂縫上。
不知過去多久,可能是數息,又或者半刻,因為在離焰的意識裡,每一息都漫長無比。
裂縫從仙核最上端,已經延伸到一半的位置了……
這時離焰驟然眼前一黑。
抬起抓住釋灃的右手一鬆,意識慢慢沉淪下去,忽地徘徊在陳禾體內的蒼白焰光,循著經脈自行流轉,形成一條路徑,並帶動陳禾本來橫衝直撞的真元,強行平息了下來。
這股內息逐漸擴大,所過之處,零散的真元全部被吸納過來。
上沿唇齒,下則會陰。
緊密相連,毫無間隙。
離焰心中生出的怒意,隨著攀升的熾熱溫度,以及迴歸清醒的意識,散去了不少,只是緊緊咬著牙,不發出半點呻/吟。
神魂為釋灃所覆,連……
離焰心裡惱大於怒,他一鬆懈,仙核裂縫立刻再次蔓延。
「啊!」
脫口而出的破碎聲音,很快又沒了。
並不是無能為力的挫敗感,強行流轉的真元,一遍遍收攏著四散混亂的靈氣,形成有力的支撐,是一種溫柔卻無法抗拒的引導。
「師兄…」
釋灃一頓,有些驚愕看著模糊呼喚他的師弟。
他用神魂為陳禾分擔了仙核抽乾經脈的劇痛,面色蒼白,汗如雨下,還要在離焰意識混亂時安撫。
方才叫他的,是陳禾?
離焰喊他時,沒有這樣依賴,總是帶著一種深冷的審視,志在必得的沉穩,這口吻,並不像他。
「師兄,我錯了…」
昏沉的人,又低低囈語。
陳禾想要蜷縮起來,但是又被壓住了手腳,無法動彈。
「師兄,天道跟我過不去。」
釋灃放緩動作,輕撫師弟的脊背。
忽然,陳禾張開眼睛,那種混沌間仍然銳利睥睨的目光,顯是意識重新清醒,離焰帶著抑鬱與不甘:「…夠了!」
豈能那麼丟人?
事事依賴釋灃,這像話?他是戀慕釋灃多年,但不是這麼幼稚!
「我都知道…」釋灃想了想,順著離焰的想法,將離焰與陳禾分作兩人稱呼,「他也知道所有事。陳禾,我很後悔,在赤風沙漠遇到你時,捨命傳功給你。」
離焰瞳孔急劇收縮,殺意驟現。
後悔?釋灃在說什麼,後悔自己與他糾纏?後悔他們做師兄弟?後悔…
「如果我能帶你回黑淵谷,天道不回溯時間,我們也不渡劫成仙,壽數盡後,我們就在忘川的黃泉彼岸,守到你火焚雲州的因果洗盡。」
釋灃將師弟更緊的攬住,低低說:「如果非要輪迴以贖,我就用數世修行,與你一起重入世間。」
這話不止是出自口中,更是兩人神魂挨近,部分融合時傳達的意念。
「陳禾擁有你的記憶後,時常會做噩夢,醒來時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他自己。」
「就像你以為這是心魔幻境,陳禾會將他度過的每一天,當做心魔幻境。」
「倘若赤風沙漠…」
離焰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他從未想過,多年心境,會被一句話輕易擊破。
曾經釋灃只留給他一句話,連他長什麼模樣,離焰都不知道。
他嘶聲怒問:「你叫我不從天命,你自己為什麼不肯活著?」
「因為沒有提早遇見你,這一次我原本也…」
釋灃話還沒說完,就感到離焰死死收緊了手臂,從腰到整個肩背,反被離焰勒得發痛,他想說什麼,卻發現師弟已經昏迷過去。
神魂再探,陳禾心口仙核裂開的那道縫隙,緩緩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