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焰微微一頓,唇角上彎,這個笑毫無感情,令人渾身發冷。
左手垂下,負於身後。
長髮掙脫束帶,被混沌元氣激得飄舞起來,離焰還饒有興致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黑髮。離開小界碎片後,他的頭髮就盡數白了,這黑色他甚至有些陌生。
元氣越聚越多,色澤由灰黑變得濃郁。
——就是現在!
離焰壓著妖獸的頭顱,逼得它扎入泥沼之中,循著他方才感覺到的那股若有若無,卻分毫不被自己影響的元氣流向,將蟾蜍狠狠拍了下去。
泥沼炸開,惡泥甚至將天空飛過的一隻妖禽砸得翎羽沉重,被迫打著旋兒降落。
蟾蜍龐大的身軀,被離焰聚成的元氣之球裹著,昏頭昏腦的栽向一處,隨即體內元力古怪的被什麼一抽,笨拙得無法跳起。
灌注仙元的弓刀直直刺入蟾蜍張大的口中,噴出的漆黑血液腥臭無比。
從傷口裡流出的不止是血,還有這隻妖獸強橫的元力,在蒼劫原數百年修煉而出的元力,蟾蜍驚恐的縮小本相,想要逃離,卻被牢牢禁錮在那一塊地方。
「地脈…」
離焰自言自語,這個概念是忽然出現在他腦海裡的。
仙界地脈無止無休的吸取著元氣與靈氣,靠近地面的那些,因為不愁靈氣不夠,所以都是懶洋洋的。
若是一個地方有多處靈脈匯聚,僧多粥少,或者這條靈脈深藏地底,只有那麼幾處能吸納靈氣的話,就會異常兇殘,只要靠近的仙人,都會深受其害。
離焰搶不過混沌元氣的,當然是地脈。
他慷慨的將一頓「大餐」循著地脈吸納靈氣的方向送到了「嘴邊」,這條地脈沒有什麼意識在這,但還是很愉快的「笑納」了。
力量不斷流失,驚得蟾蜍百般掙扎,最後竟然丟棄了身軀,神魂脫出——
離焰削斷泥沼旁邊一株囚魂木,穩穩丟出,蟾蜍神魂似螢火般吸了進去。
右手一揮,三昧真火吞沒了囚魂木,裡面本來就有的神魂,連同蟾蜍的一起發出悠長的悲鳴,火勢卻更旺。
沼澤深處的妖獸被驚動了。
氣泡不斷翻出,有的只是逃跑,離焰哪裡管它們是幹什麼的,轉眼地脈上趴了一圈空空的軀殼,囚魂木被砍得支離破碎。
踏出一步,阻者皆殺,這才是離焰的性情。
加上他以為這裡是心魔幻境,更加不考慮躲避謹慎這碼子事。
南鴻子在妖蟾垂死時,還想說什麼,眼見前面都被石中火燒出一條道時,乾脆利落的放棄勸說,摸摸沒有鬍鬚的下頜,對旁觀的徒弟說:「你就看著?」
「他心裡有鬱氣,就讓他宣洩一番,有何不可?」釋灃淡淡說,「再者,這速度與我們闖出去也差不了多少。」
說完就順著清出的沼道走了。
南鴻子再次感到自己的多餘,低頭看石中火。
胖墩雖然蹲在身邊,但是陳禾用的力量仍是它的,燒了這麼多,累得不想吭聲了——實力越強的存在,神魂越是堅固,就像吃堅果費勁一樣,石中火對塞滿火裡燒半天還能哀嚎的神魂很是不滿。
前方毒霧緩緩散開,火光下出現了層層疊疊的白色蛛網。
離焰看也不看,揮手破開。
結果那絲堅韌不斷,還試圖纏繞刀身,離焰是天劫也敢隨意劈翻踩在腳下的人,哪裡當做一回事,幾下就將羅網擊穿。
蛛網深處撲來一隻黝黑巨蛛,氣勢洶洶。
「鏘!」
弓刀在蜘蛛身上砸出點點火花。
黑蛛痛得一哆嗦,不甘示弱的噴出更多蛛絲,但是噴了一半,忽然頓住,蛛絲都拖到了地上,十分可笑。
然後身軀驟然扭動,黑蛛露出背上人面花紋,以及並列的六個鮮紅眼珠。
「陳…陳禾?」
黑蛛猙獰的鉗口啪嗒一下,然後伸出幾條腿將蛛絲拖拉回去。
離焰冷冷看它,不答。
這時釋灃跟了上來,恰好趕上黑蛛「足忙腳亂」的理好珠絲。
蜘蛛背後的巢穴內,一隻冰白的手輕輕撕開蛛網,沈玉柏走了出來。
「釋道友,久違了。」
飛瓊島主與多年前一樣,即使這裡是一片泥沼,他依然衣飾華美,氣度高華,貌似好女,比釋灃三人更像誤入蒼劫原的仙人。
「你進去!」黑蛛伸出一條腿一推沈玉柏,怒叱,「你身上的味道!還想引來多少妖獸魔修搗亂?」
「……」
沈玉柏默默的退回去。
黑蛛一轉身,聲音就溫婉了:「釋道友你們快裡面請,我把網重新織好就回來,怠慢之處,還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