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會輕易讓這狂徒死去,木中火比起石中火,更能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是他預想裡的蒼白焰光根本沒有出現,只是一縷白煙飄了下,離焰尊者愣住,他震驚的看著手掌,卻怎麼也沒在身體裡找出應有的木中火,只有些許微弱得幾乎沒有的殘餘。
(四百年沒跟釋灃雙修,渡劫一場又耗得差不多,哪兒來的木中火)
「爾等竟敢!」
奪走釋灃留給他的木中火?!
除了那句話外,那是釋灃唯一留給他的東西!更因它曾經被釋灃煉化,與釋灃命脈相連,離焰尊者平日動用木中火的次數屈指可數,更多時候是珍愛的將它融在經脈真元之內,氣息混同。
陳禾的一雙眼睛,由黑轉紅。
按理說,木中火已深入他血脈骨骸,不可能被輕易剝離,但從他醒來開始,一直在發生古怪的事。
一樣煉化的石中火,竟然長腿能跑了(…),還對自己不情不願,那麼木中火呢?
這些都是怎麼發生的?種種不合常理之處,讓離焰尊者想要靜心細思,卻又因為扼住釋灃的那隻手異樣感覺,不斷擊潰意志。
南鴻子憂心忡忡站在旁邊,看著陳禾神色變化。
可這裡,明顯不是能長久停留的地方。
南鴻子返身,要對付追上來的妖獸——
「滾!」
這群妖獸還沒來得及對「誤入蒼劫原的小仙」發出嘲笑恐嚇,就撞到了火頭上,陳禾暴怒之下全力出手,方才無意識間吸納的混沌元氣盡數流出,攜帶著羅天上仙這境界的一掌。
「轟!」
碎石亂布的地面,被掀起了一大片,妖獸站立不穩,剛竄起來,就被倒卷的岩石砸個正著,它們皮躁肉厚,筋骨強悍,本來不在意這些,緊跟著強橫掌力將它們擊飛了出去。
蒼劫原混沌元氣互相呼應,瞬間撕裂了軀幹。
血雨淅淅瀝瀝落下。
衝得最快的妖獸,少說也相當於玄仙之境,倒霉的一招斃命,走運的斷肢瘸腿,雖說死得不多,都是受傷,可這景象實在可怖。
後面的妖獸,一個大轉彎就溜了。
「還想走?」
離焰語聲裡殺意滿溢。
混沌元氣陳禾本來就用不了,只不過效仿地脈吸納靈氣的辦法,暫時納為己用罷了,現在四周都是混沌元氣,老招數反手一震。
逃離的妖獸們被屍骸殘肢沾上,瞬間炸出一個個血窟窿。
離焰尊者這才察覺到這裡妖獸的異常:全都沒見過不說,軀殼還異常堅固,他原以為這些傢伙會化成粉末。
「是羅天上仙!」
有妖獸扯了嗓門嚎。
後面追來的魔修愣住,立刻一鬨而散。
他們並沒有放棄獵物,而是分散開來想等待機會。
「仙?」
離焰恍惚了一下,仙核又多了一條裂縫,冒出的蜃氣正是他渡劫的那一幕。
所以?他已經成仙了?
這裡是仙界,但是…不像!
天道回溯時間的那段出現在離焰腦海裡時,他悶哼了一聲,搖搖欲墜,釋灃見勢不妙,伸手欲攬卻被生生震開。
離焰驀然睜眼,一身蕭殺冷厲氣息,轉為高不可攀的傲然睥睨。
他緩緩鬆開扼住釋灃咽喉的手掌,隨意一拂袖,將橫流的血跡殘軀掀得離自己遠了一些
「功法氣息相近,北玄派之人?」
這次離焰說話時情緒毫無波動,失去的,他能再次搶回來。
仙界,人間,乃至幽冥,與他並無差別。
「交出木中火,否則!」
「……」
釋灃想了想,伸手打出一團蒼白火焰。
招手一納,離焰尊者立刻僵住。
——是木中火沒錯,但卻是有主的木中火,這個主還不是他!
要說木中火被人奪去重新認主了,卻又熟稔的沿著自己經脈流動,全無排斥,沒雙修過不代表不懂這情況。
緊跟著,離焰終於看見了釋灃眉梢那三點細小的紅痣。
「你,是何人?」暗啞的聲音醞釀著驚疑與怒意。
「師弟。」
釋灃喚了一聲:「可是仙核異狀,想起從前?」
離焰根本不記得釋灃的長相,他只記得釋灃臨死前說的那句話而已,現在釋灃話說得一多,他隱隱聽出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時怔住,滿身凜然威勢蕩然無存。
「都過去了,你是陳禾,我是你的師兄,我們都在仙界。」釋灃低聲安撫,「跟我來罷。」
「……」
離焰眼神空洞,半天才聚整合一點,像是極力要駁斥對方冒充,或者這件事的虛假,但是最終一個字都沒有說。
釋灃心裡微微一痛,他猜出師弟並不是相信了他,而是不願打破這個美好的夢。
從頭到尾被無視徹底的南鴻子摸摸下巴,提醒徒弟:「快走,動靜太大,驚動蒼劫原深處的老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