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灃將昏迷的陳禾背起來,跟在南鴻子身後,往巖山投下的陰影而去。
不一會兒,浩蕩魔氣洶湧而來,全部聚集在荒石灘上。
數個神念彼此傳遞,猙獰的身影顯現出來。
一個頭生犄角,青藍面孔的妖獸,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濃濃的白氣,釋灃四人站過的地方,立刻出現了淡淡的影子,並且一直延伸到前方。
「仙人!」
鋸齒摩擦般的嗓音。
「追!」
荒石灘剛恢復平靜,很快又來了一波魔修。
他們丟擲一面鬼哭狼嚎的幡,陰魂迫不及待飛往釋灃離開的方向。
「膽敢潛入蒼劫原深處的仙人,桀桀。」
怪笑聲裡,魔修們也一窩蜂追過去了。
第一個被逮住的,正是那隻曾經徘徊在荒石灘的妖獸,它吭吭哧哧說了看到的情況,還沒來得及求饒,就被那個犄角妖獸一巴掌拍成了肉餅。
「藉著地脈來到這裡的仙人?」
眾妖獸面面相覷,其中一部分提議:「似有蹊蹺…難道仙界又要出現進攻蒼劫原?」
剩下的妖獸冷哼一聲,理也不理繼續追。
蒼劫原不像仙界那樣平和,大妖吃小妖,魔修們自相殘殺,是很尋常的事情,那些實力強悍的存在,圈出一片領域,裡面都是屬於它的吃食與玩物,除非走投無路,沒有魔修妖獸願意踏進這些領域。
仙界大舉進攻,膽小的就跑,貪吃的就搏命一衝。
但落單的仙人,好比香餑餑,誰都想咬一口。
「地脈吸納靈氣,無論仙人還是妖獸,都得遠離——這些人到底是來探查蒼劫原,還是陰差陽錯逃難到這裡來的,還有待證實呢!」
緊跟著追來的魔修腦子要好使多了。
沒有仙人願意跳進水靈脈,被壓制修為的,就算僥倖從地脈裡逃脫,這實力嘛!
渡劫飛昇了多久,就憋屈了多久的魔修們統統精神一震,他們活著的盼頭,除了不想窩囊的死去,就剩下衝破封印,到真正的仙界去!
那種出身的小世界一片妖氛魔氣的還好,無非是換個糟糕的環境,那種正魔妖怪皆有,皆能飛昇的小世界出身,他們待在蒼劫原一日,心裡就不平一天。
世上竟有這等道理?
憑什麼仙界兩分?對頭在那邊悠閒度日,他們飛昇後還要浴血為生存奮戰!
仙人們想開戰就開戰,要過來獵殺妖魔就來,他們卻只能困守這裡,雖然靈氣一樣源源不絕,只是並非清靈仙氣,要渾濁一些,乃是混沌元氣,同樣能他們修煉,但這個區別就大了!
聽說小仙與天尊一樣有十萬載壽數,在蒼劫原外圍地帶,就是找一個年紀有一萬歲的都難。
「殺!」
「吃了他們!」
濃厚的惡意邪念,隨著陰風傳出去很遠。
崎嶇的怪石間,兩道身影敏捷的穩穩落足,飛速向前。
南鴻子甚至有心情說笑:「徒弟啊,是不是要動用真元,跑得更快?」
「那就會驚動我們真正敵不過的妖魔了!」釋灃冷聲說,「等再走得遠一些。」
他們仍是水靈脈在時不用真元的模樣,追來的妖獸們信心滿滿,覺得這樣的仙人完全可以對付。
堪比羅天上仙、大羅金仙的兇獸們,住在蒼劫原深處,就算聽到動靜,知曉只是幾個誤入的小仙,就懶得動彈了。
數百里一晃而過。
感到身後的追蹤越來越緊,南鴻子與釋灃同時動用了真元,表現得像是一個逐漸恢復氣力的真仙。
那些追不上同伴的妖獸魔修,索性放棄了——等自己追上也沒份了。
「不要太靠近昇仙臺,避免驚動仙界的人。」釋灃自恃羅天上仙的修為,絕對能夠矇混過昇仙臺的人,前提是封印陣內不能有太大聲勢,引來大羅金仙。
「徒弟你挑地方,為師聽你的。」南鴻子笑眯眯的說,一邊拍了下胖墩的背,讓他在自己身上老實點,不要亂蹦躂。
「主人…師父…」
石中火到現在對南鴻子都沒個正經稱呼。
這麼結結巴巴的叫,南鴻子還以為胖墩手癢,想要大燒一場呢。
「主人…」
石中火吶吶著,眼睛驚恐的盯著釋灃背上的陳禾。
陳禾垂落的手掌,絲絲縷縷的吸納著蒼劫原灰黑的混沌元氣,就像水靈脈那樣。
伏在釋灃肩上的腦袋,緩緩抬起。
「師弟?」釋灃有感,立刻回頭。
結果對上了一雙黝黑冷厲的眼睛,裡面沒有任何感情,銳利得似乎能刺穿人心。
——氣息沒錯,神魂沒錯!
釋灃愕然停步,一手扶住性情大變的師弟,水靈脈退去後,陳禾的迷心症應該痊癒才對,難道來到蒼劫原,反而出現了什麼不妥?
師弟定定的看著自己,好像不認識他一樣,釋灃只能轉口喚道:
「陳禾?」
低低的笑聲,出自陳禾口中,他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伸手摸了摸心口,一手扼住釋灃脖頸,目中滿是殺意:
「本座離焰,你是何人?為何與我…神魂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