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損友,哪壺不開提哪壺,南鴻子也不遑多讓。
好在釋灃對師父足夠了解,怎會輕易讓南鴻子看了熱鬧。
「師父錯了,養如今的師弟,比從前更省心。」
既不用教著學武,又不怕師弟忘記功法,而且每天醒來都記得前一天的事情,這樣的時光,好像是歲月忽然倒流回來的彌補。
南鴻子微一頷首:「說起來,石中火現在講話很順溜了呢!」
那是被陳禾氣得、急得……
跟著自己的先天火靈坐在河邊釣魚,陳禾也算是創新例了。
釣了半天,河水裡一點動靜都沒有,陳禾又坐不住,挑唆著胖墩:「沒有魚餌,根本不能釣上魚的!」
石中火粗聲粗氣的說:「你有?」
「魚餌通常是泥土裡的蟲子,據說魚很喜歡。」
於是一大一小又趴在河谷裡挖坑。
坑挖得都把兩人填進去了,也沒看到一條蚯蚓(能看到就怪了)。
最後石中火發現自己爬不出坑了……
陳禾竟然沒發現,就算沒了記憶,青元山河谷峭壁不太會爬,這個坑還不是穩穩的?
他上去一看,發現小夥伴不見了。
回頭,矮個的石中火氣得臉通紅。
陳禾趕緊跳下去撈,石中火牙癢癢,恨不得一口咬在陳禾臉上,但是它不敢。
——剛張開嘴,驟然全身一寒,這股熟悉的威脅感!
胖墩乖乖的閉上了嘴。
「徒弟,用神魂威壓震懾一個娃娃,不體面啊!」南鴻子嗤笑。
「我怕咯掉了石中火的牙,青元山河谷不利火靈恢復。」釋灃施施然的說。
「……」
養個徒弟不講理!徒弟還縱容著小徒弟更不講理啊!
南鴻子踱過去,將胖墩抱走了。
——繼續留著給陳禾欺負嗎?可憐!
可是小孩子記吃不記打,陳禾又是石中火主人,就算當天胖墩氣得想咬陳禾,第二天陳禾若無其事跑來找它玩,石中火彆扭了一陣,還是允許主人跟自己一起釣魚。
這次不挖蟲子,拿靈果肉掛在魚鉤上,丟進河裡。
儘管日復一日,總是沒有魚兒上鉤,但是也習慣了坐在河邊,釣魚發呆或者說話。
南鴻子多麼善於找機會的人啊,他笑眯眯塞給胖墩一本道經。
石中火釣著魚,無事翻書,吭吭哧哧念著南鴻子昨天教它的句子,旁邊打瞌睡的陳禾醒了,伸頭一看書卷,皺皺眉。
沒看過,但是好像懂!
遇到石中火唸錯的字,陳禾立刻給指出來。
很快就變成陳禾捧著書卷,字字句句講給胖墩聽,至於魚竿放在旁邊,早已被兩人遺忘。
時光如奔流的河谷之水,一晃便是十年。
第一年的時候,南鴻子就鄭重的找釋灃商量「小徒弟現在失憶一次,究竟是多少時間」?兩人拿這個問題去問石中火,胖墩掰著手指算了半天,說十年差不多。
如今就是陳禾可能再次失憶的時候,這讓南鴻子與釋灃怎能不重視?
現在傷口的火靈氣息,已經微不可見,只要離開青元山,或許不日就能恢復。
但是在這個關鍵時候,青元山外出現了大量玄仙,還有數十個羅天上仙,聲勢不小,正是為了追查當日的「流炎山地火之變」,順道檢視各地靈脈有無變化。
青元山水靈脈壓制靈氣,眾仙使喚一些飛禽下來檢視,轉悠幾圈就走了。
重點還是在看外面地脈,畢竟沒人想到河谷底下會藏著人。
竹樓與石屋都造在峭壁最底下,峭壁人字型傾斜,而那些飛禽化作的仙人,下來時不情不願,多年修煉,今天被當做坐騎般奴僕使喚,哪裡能高興得起來,順著河流,努力用自身力量飛上去,就匆匆報信了。
沒有敢落足到谷底岩石上的。
甚至飛太低的都不敢,萬一不用靈力,靠自己飛不上去呢?別的修士還能手足並用爬峭壁,它們化作原身,一旦要爬還得了?
南鴻子隔一陣就上崖,得了這個訊息,把所有人關在石屋裡好幾天。
等查探河谷的仙人走了幾日,又出去看情況,發現那群仙人還在青元山,這下想出去也不安全了,只能繼續困守河谷。
南鴻子與釋灃的煩惱,陳禾跟胖墩顯然不懂。
他們依舊悠閒坐在河邊,魚竿一放,翻著道經。
胖墩不再是那個說話磕磕巴巴,只會瞪眼睛的娃娃,它跟陳禾身形不變,但是石中火自認已經飽讀詩書(…),眸正清慧,頑劣之氣再無蹤影。
陳禾有小夥伴陪著長大(…),還有對自己百依百順的師兄,除了玩鬧就是沒事念念書,雖然他覺得自己今年十三歲(…),但是懂的東西比石中火多得多,道經上那些艱澀難懂的句子,都不在話下,反而在一遍遍的誦讀裡,若有所悟。
不動靈氣,不修煉,周身的氣息反而變得更加純粹。
世塵渾濁,即使是修道成仙,也免不了貪嗔痴怒,稚子之心,得道多年後又要去哪裡尋呢?
這日,胖娃歪在陳禾肩頭打哈欠時,忽然看到水中出現了一絲不尋常的漣漪。
它先是一愣,然後發現陳禾的魚竿動了。
「快看!」
陳禾低頭,插在石縫裡的魚竿正在搖晃,好像被什麼拉住了。
「真的有魚?」
一人一火驚喜的對視,陳禾趕緊抓住魚竿,石中火拽著他手臂幫忙往後拽。
這條十年來第一次上鉤的魚,簡直太稀罕了!
結果用力過猛,兩人齊齊往後摔在岸邊。
一條通體銀色,光華流轉的鯉魚順著魚竿浮上水面。
「魚!!」
石中火高興得差點沒法從地上爬起來。
釋灃與南鴻子聽到動靜,往這邊一看,頓時神色大變。
急急奔來,一人一個,將陳禾與胖墩護在身後。
「魚…」石中火委屈的嘀咕。
「它不是魚,這是青元山水靈脈的幻化之形——」南鴻子轉頭,盯著那條鯉魚說,「我等師徒,借河谷落腳,多有打擾,閣下若是不滿,吾等即刻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