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黑淵谷的十幾年,豫州西城的小院,最後住的地方,還多了魔修們。
陳禾緊緊抿起的唇,在昏睡時,也不自覺的鬆開了,少了這麼一道強硬的線條,面容立刻變得柔和起來。
黑淵谷裡,那個坐在棠梨樹上,捂著臉頰嚷嚷著自己怎麼只有一邊酒窩的少年,好像一晃眼,就成了這樣。
釋灃手掌落在陳禾眉間,替他撫平微微皺起的眉峰。
於是這張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上,只剩下濃濃的疲倦。
似乎感覺到這股親近的氣息,陳禾無意識的挪動了下,靠著釋灃胸口,又沉沉睡去。
釋灃微微一顫。
同時他的真元,已經探查到陳禾後腦的那處舊傷。
並不嚴重,只是因為周身靈氣都與火靈同源,被石中火所傷的地方,也被認作「毫無異樣」,長年累月不愈。
釋灃收服了木中火,真元徹底與火靈融合,也無法幫到師弟。
希望借這青元山河谷——
釋灃嘆了口氣,收回了真元。
在河谷之中,靈氣是用一點少一點,想要恢復,只能攀崖而上。
***
陳禾睡到第十日才清醒。
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的看著石頭屋頂,以及垂落在自己眼前黑色長髮。
伸手一撈,涼滑得很。
只是陳禾現在不比幼時,手掌抓住的頭髮,有點多……
釋灃被這麼一擾,也從修心靜悟裡醒來,垂目看他。
「延頸秀項,皓質呈露。」陳禾脫口而出。
「……」
釋灃挑眉。
哦,今天是洛神賦。
釋灃以為陳禾會後知後覺的一捂嘴,然後懊惱為什麼會冒出這句話,並且慌亂的推開自己,避出很遠的時候,陳禾卻茫然的看著他。
輕佻的說完,就沒了?
這讓等著看熱鬧的釋灃,疑惑的低喚了聲:「陳禾?」
「師兄。」
陳禾小心翼翼的應了一聲。
他神態有些異常,眸色澄清,有些好奇,又很規矩。
「你是我師兄?」
「……」
不對,師弟就算失去記憶,也不是這種模樣,這種規矩裡帶著點畏懼不安的惶恐。
果然陳禾下一句話,就擊碎了釋灃的僥倖。
「師兄,我逮的蟈蟈呢,池塘呢?」
「…都在。」釋灃艱難的說出這兩個字,立刻問,「師弟,你今年幾歲?」
陳禾一歪頭,伸出手指,認真認真的算了一遍。
釋灃的心重重的沉了下去,不用陳禾回答,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好像是…三歲吧。」陳禾皺眉。
居然還有個「好像」!釋灃不知該喜還是該悲。
「顯然我不該是這個年紀。」陳禾看著自己的手,又新奇的展開衣袖,折騰了一會,他就沒興趣了,扯住釋灃袍角,「師兄,我餓了。」
「你,你不應該感到餓。」
修士辟穀,仙人更不用提。
面對釋灃這樣「無情」的提醒,陳禾用手摸著肚子,愣愣的說:「好像是沒有,但是早晨起來,不是該有東西吃嗎?」
「……」
片刻後,一頭霧水的南鴻子被徒弟拖來了。
「青元山水靈脈是不是太過霸道?」釋灃急切的追問。
三百年間陳禾失憶多少次,還能做他的池丹師,到這邊用水靈脈強壓修為靈氣,直接倒回三歲了。
南鴻子聽了,也神色凝重。
看著乖乖坐在那裡的小徒弟,伸手探脈。
陳禾抗拒的避讓了一下,求助般的看釋灃:「師兄?」
釋灃立刻將他攬在懷裡,頭衝著自己胸口,一隻手臂丟出去給南鴻子繼續診治。
南鴻子:……
在消耗了不少靈氣後,南鴻子如釋重負的擺擺手:「沒事,這正是好轉的跡象,水靈脈正在消除傷口處石中火的氣息,受此影響,才會出現這般情況。」
釋灃同樣猜測蜃珠在陳禾仙核之中。
但是失去記憶的師弟,仍然可以雙修,認為自己只有三歲的師弟,就不能…呃!
南鴻子顯然也想到這點,幸災樂禍:「釋灃啊,不要這般,等小徒弟再睡一覺醒來,沒準就好了呢!對了,你把陳禾醒來的情況詳細與我說說,看看是否有異樣。」
等釋灃說完,南鴻子忽地大笑:
「你,你是說,小徒弟什麼也不記得,醒來第一句話還是調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