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似乎不是昇仙臺?
陳禾悚然注視走出的結界,發現這裡是昇仙臺的另外一側,頭頂祥雲繚繞,眾仙或駕雲,或驅使坐騎,直接落到昇仙臺頂端,致使通向仙界的另一層階梯,反而無人走動,甚至呈現出一副敗落的景象。
血漬,說不清是何物件的碎片……
角落裡已經窩了四五人,都是渾身浴血的狼狽模樣,有一個甚至全身焦黑,面目全非。
他們的氣息都極其微弱,不要說注意到陳禾,就連側一下腦袋估計都不行,幾乎都昏迷著。
陳禾搖搖晃晃的走下階梯。
「喲,又有人活著出來了。」
這輕笑似是嘲諷,又有幾分調侃。
陳禾頭痛欲裂,根本說不出話來,只看到附近隱隱綽綽,竟然有不少人。
只是他們的模樣也好不了多少,比起躺在裡面的,至少能動彈,都在盤膝打坐,神情難看亦難堪。
陳禾仰看昇仙臺的動作,被他們誤解,頓時有人嗤笑:
「別瞧了,儘快淬鍊神魂重鍛筋骨,方對得起從天劫下僥倖得生,天界可不比我等昔日任意而為的凡世,瞧見了吧,那是有師門先輩在天界有大勢力的人,一飛昇就能被接走。」
旁邊有人悶哼一聲:「師門?誰會沒有?」
「聽聞仙界一道靈脈山川,幾百萬裡都是有的,那麼零星幾個師門先輩,不知身在何處,還能知曉你這個晚輩飛昇嗎?」最先說話的人毫不留情道,「還是靠自己吧,沒準日後有相見的一天。」
他們對陳禾冷眼旁觀,似乎想看這個修士露出失望挫敗的沮喪——就跟他們曾經流露出的一樣,然而陳禾垂下頭,好似重傷難支。
「哼,世道就是這般,有些實力差勁的,反而遇到的天劫輕鬆,沒那麼狼狽,似吾等這般,倒是吃了大虧。」
「別往臉上貼金了,塵世傲骨自負什麼的,到了這裡還值半文嗎?道友們不妨醒醒吧,覺得自己師門還有點本事的,傷勢痊癒後繼續在這裡等待百年一次的接飛昇,沒指望的,乘早識相自己離開罷。」
「這話何意?就算沒有師門,留在這裡,也該有出路。」
「吾等剛飛昇之人,哪座靈山會接納?總得修成真仙,才會被人正眼相看。」
聽得這話,有人睜開眼若有所思,有人已經拉不下面子,徑自走了。
陳禾身形踉蹌,一步一頓,但並未停下。
「原來也是一個…嘖,死心得倒早。」
紛雜語聲,陳禾充耳不聞。
映入眼前的,是無邊林木山野,雲霧繚繞,望不到盡頭。
離開的人,多半朝著遠處高山而去,陳禾反其道而行,只撿偏僻幽靜頭頂看不到多少仙人路過的小路。
——距離昇仙臺再遠一點,更遠一些!
陳禾幾次險些栽倒,都強撐了過來。
他努力維持潰散的意識,虛弱的叮囑石中火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現身,給他指條更偏僻的路。
這一路行來,除了各種奇花異草,石中火沒有看到任何兇獸蹤跡,於是它篤定的給陳禾保證,絕對不會有事。
——要是有心人,從昇仙臺開始追,仍然能找過來。
陳禾想說什麼,但是沒力氣開口。
就這樣不知走了多久,意識恍惚間,忽然靈臺一清,有什麼被觸動似的,潰散的神魂稍微平復了一些。
「師…師兄?」
陳禾睜開眼,尖銳的刺痛並未停歇,但意識卻清醒了不少。
他立刻選擇了一條溪流,幾次涉水而過,又特意從散發著濃烈花香的樹叢裡穿過,再抹掉一部分行路痕跡,丹田裡的真元也在仙靈之氣的滋養下,稍微恢復。
仙界沒有日夜之分,陳禾數不清自己走過了幾座山,終於連紫府靈臺那源源不絕的隱約撫慰也無用了,意識開始昏沉。
「石中火…」
「主人?」胖墩在陳禾意識裡驚喜的嚷。
「我要睡一會,你不要離開。」陳禾模糊的說。
「可是…」
「我醒來後,會不記得你,你不要開口,如果我發現了你,你也不必多說什麼。」陳禾慢慢坐倒在一棵樹下,竭力叮囑。
「不要管主人?也不要回到任何事?」石中火嘀咕著重複,似乎覺得不妥,又吭哧吭哧的問,還會再…想起嗎?」
「會記得,你的魚。」
陳禾低聲說,「誰也不能奪走我的東西,是我性急了,師兄…師兄這次一點很生氣。這可怎麼辦呢?」
他的聲音愈來愈低,最終慢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