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圳甚至想到了曾經與自己聯姻的雲州另外一個世家,琢磨起他們投效了哪位朝中權貴?是不是能抽絲剝繭,將這裡查得水落石出?
馬車忽然重重的顛簸了一下,陳圳正要斥責,伸頭一看霎時呆住。
整輛馬車被一個彪形大漢拖住,硬生生拎著車轅拽過了街,車伕被掀得老遠。
大踏步來到宅邸門口後,大漢竟然將馬車翻過來抖了抖,硬是把陳圳「倒」了出來,然後揚起蒲扇大的巴掌,一手一個,拎雞仔似的,將裝暈的宋先生與跌得七葷八素的陳圳提起來,施施然的進了門。
轎伕們嚇得動彈不得,眼睜睜的看著大門合攏。
那車伕是陳圳信得過的僕人,本想大喊,可是看到徹底散架的馬車時,生生打了個哆嗦。
「快,上衙門裡叫人。」
車伕說完又覺得不對,福管事橫死的事情他聽說了。
陳圳與宋先生三緘其口,可架不住那些衙役的碎嘴,這棟宅邸不尋常的事,車伕也知道,此刻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只會團團轉了。
「算了不用去,我們…在這裡等著吧!」
車伕齜牙咧嘴的摸著身上摔出的青紫,總之他不相信,有人敢公然殺害一郡之守,哪個權貴也不能做這等事。
且說陳圳與宋先生被那大漢提在手裡,暈頭轉向一陣後,氣得直翻眼睛。
「無禮之徒!」
兩人重重摔在地上,宋先生直接就爬不起來了。
彪形大漢面無表情,見兩人不動,又伸出巨掌來抓。
陳圳趕緊避開,宋先生有氣無力,重新從地上被拎起來。
「主人要見你。」彪形大漢毫無情緒的說。
他很古怪,眼神發直,聲音也似一字字從嘴裡蹦出的。
同時周圍又多出幾個丫鬟家丁模樣的人,齊齊抬手給陳圳宋先生指了個方向,這詭異景象,讓宋先生打了個寒噤。
陳圳環顧四周,看見遠處還三三兩兩站著一些人,但只是瞅著自己,倒像是看熱鬧。
他活了半輩子,也沒受過這種羞辱,陳圳氣得眼前發黑,但是瞥見被彪形大漢拎在手裡的宋先生時,他還是識趣的選了自己朝那個方向走。
這是有四進的大宅邸,對普通百姓來說,著實佔地不小,但跟郡守府比起來,又算不得什麼了。
庭院裡荒草叢生,花木稀疏。
能看得出根本無人打理,有的院牆生滿苔蘚也沒人清除,屋簷欄杆上更是一層浮塵,誰家的僕人也不會懶惰成這樣。
陳圳眉頭越皺越緊,繞過西廂一排屋子後,終於在一株松樹下看到了陳禾。
看到他們來了,陳禾也沒什麼動作,那些跟在陳圳身後的人,立刻無聲無息的散開分站在四周。
其中一人直接從宋先生袖子裡掏出拜帖與禮單。
動作十分粗魯,將袖裡暗袋都扯破了。
「你,你……」
宋先生嘴唇哆嗦著,想要從那大漢手裡掙脫出來:「真是有辱斯文,成何體統!」
陳禾將手裡的書冊丟到石桌上,接過傀儡搜出來的禮單拜帖。
——陳家的事,他根本不想被太多人看到。釋灃將自己煉製的傀儡都留下了,以陳禾的修為,大半他都能隨意驅使。
陳禾手裡的禮單不長,卻都是凡人眼裡的名貴之物。
金銀擺件、人參鹿茸、明珠美酒,還專門添了幾行名家鑄造的刀劍。
看著是份厚禮,實際上都是真正有權勢的人看不上眼的玩意,字畫古書,才是官場上的稀罕物件。
陳禾唇邊泛出一抹冷笑,他心裡清楚得很。陳郡守跟這幕僚,是把自己當做沒什麼眼界的武夫來應付了。
金子銀子,最是俗氣的東西,就這麼往禮單上添。什麼香爐,金碟金碗金水盆——也不講什麼樣式品味,就是挑最大的,最沉的搬出來糊弄人。
陳禾隨手一拋,將禮單丟了,目光落在那份拜帖的落款上。
「…雲州故人?」
陳禾嗤笑一聲,拜帖直接在他手裡化作了飛灰。
陳圳一愣,宋先生則被驚住。
「你們那個福管事,是雲州萬藤縣的人?」
陳禾也不讓他們坐下,更沒有讓人上茶的習慣,就這樣毫不客氣的問。
他細細查了兩日,還是沒發現有什麼他不知道的秘密。
陳圳沉著臉。
宋先生已經緩過氣了,他不贊同的說:「陳…陳小公子,人都死了,你這樣不依不饒,你背後的人知曉了,怕是不好吧。」
陳禾微微挑眉:「我背後的人?」
宋先生以為抓到了把柄,這都是陳禾自作主張。
「年輕人氣盛是尋常,這份禮單陳小公子要是肯收下,之前的事,就當沒有發生過,老朽不想幹涉令主的事,陳小公子也不想自己的行跡,傳到——」
他指了指天,這是官場上的人習慣,指的是朝中不得了的大人物,或是天子。
「你家主人的耳中吧!」
陳禾視線卻順著他的手指往天上望去,然後——
「哈哈哈。」
他放聲大笑,眉眼之間,皆是說不盡的快意。
這樣肆無忌憚,毫不顧忌的張揚,就像世間一切,都不足為道。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