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小輩就小輩吧,按照奪舍的年紀算,曲鴻這年還不足四十呢!
眼前這人修為高深就算了,境界更是浩瀚如淵,觀之不透,要南鴻子說來,竟跟自己的小徒弟陳禾有點相像——修為遠遠遜於自身境界,這是一個因為種種緣故,實力追不上境界的人。
陳禾是化神期,據說前世能以魔修之身飛昇,有這種異樣並不奇怪。
但眼前這人,實力分明達到了大乘期巔峰,仍給人這種感覺,這便了不得了。
南鴻子不用仔細想,直接在心裡給這不速之客扣上一個「麻煩」的帽子,唔,八成還是天大的麻煩!因為聽他口吻,儼然見過北玄派鼎盛時期的景象。
至少南鴻子確定「萬劫無象澒冥元功」這名,北玄派往上數五代都沒聽說過。
——這人甚至見過釋灃陳禾。
南鴻子心念一轉,哪裡還有猜不出的。
眼前這人,就是釋灃提到過的,在南海與飛瓊島主沈玉柏一戰,化身千曇並蒂蓮的南合宗宗主楊心嶽。
八千年前的修士。
南鴻子皺眉,當初他跟釋灃說閒事甭管,船到橋頭自然直,車到山前必有路,但是這山跑來找自己,實在大出意料之外。
縱然八千年前,南合宗北玄派打生打死,仇深似海,時過境遷之後,北玄派名存實亡,南合宗連個影子都沒有,誰還有那份心思在人間算這筆賬?
「肉滾得太久,會老。」南鴻子衝著瓦罐伸筷子,「世事就同這湯裡的羊肉一樣,過了不好,太早又生,仇恨喜怒,也得講個時機。」
「哦?在你眼裡,大道還不如這鍋湯重要?」楊心嶽淡淡的說。
「貧道能摸得著大道麼,馬上就要飛昇了麼?」南鴻子哈哈大笑,自問自答地說,「不能,所以大道比不上這鍋羊肉湯,時機不可錯過,錯過不是時機。還沒來的,就是鏡花水月,虛無縹緲。」
楊心嶽當然不是這麼容易就被說服的人。
他盯著南鴻子,意味深長的說:「我原以為,你會對我說的‘原道天解’很有興趣,只要你問,我還不至於欺騙你這等小輩。」
南鴻子接著吃羊肉,不說話。
不但吃,還從懷裡取出*的幹餅,掰碎了泡在湯裡,那香味順風飄得到處都是。
楊心嶽腰間氈袍下有什麼東西忽然一動。
他一把摁住,若無其事的說:「如今修真界衰敗,世間再無懂此道的人,我見你神清氣凝,超然物外,想必是自己悟透的境界。如何?以為自己走出了前所未有的超脫境界,其實還是在重複古荒修士的前路,失落?還是失望?」
南鴻子無可奈何,只好從羊肉湯裡抬頭:「宗主當初為了什麼修仙?」
楊心嶽目光一凝。
對方點出他的身份,他並不感到奇怪,除非之前看到的兩個北玄派弟子,與眼前這個有仇,才不提醒對方。
但是南鴻子這個問題,顯然超出了他預料。
「修仙——」楊心嶽喃喃,「時間久遠,我早已忘了。」
南鴻子擊掌叫好:「忘了就對了。」
「……」
楊心嶽定定看他。
——忘記,就不是執念。
總比「出人頭地」「要報仇」「擺脫生老病死」等等理由好上百倍、千倍。
有比較,有得失,看不破,就是魔障。
南鴻子不會跟古荒修士比「道」是誰先悟的。
「誰走,這就是誰的道,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唯天地與我……的羊肉!」南鴻子一本正經的舉著筷子說。
楊心嶽忽然一笑,他在火堆邊坐下來,解開裹著的氈袍。
讓南鴻子瞠目結舌的是,對方竟然隨手一抓,用真元凝成一雙筷子,不客氣的伸進鍋裡,準準的撈起一片最大,煮得最透的羊肉。
「你錯過了時機。」楊心嶽微微一笑。
「……」
「古荒沒有這種食具,幸好學起來不難。」楊心嶽第二筷子就沒這麼準了,活像他方才盯著鍋看很久,把羊肉的翻滾規律都摸透了。
說到搶吃的,南鴻子跟徒弟爭鋒相對多年,哪裡敢落下風?
一鍋羊肉與泡開的幹餅,轉瞬就被兩人搶沒了。
南鴻子意猶未盡,這才有心情打量這位南合宗的宗主。
——除眉間印記外,楊心嶽的模樣十分普通,只有腰上掛著一個非常大的青色葫蘆。
南鴻子眼睛一亮。
楊心嶽看穿了他的心思,徑自說:「這不是酒。」
說完還拍了拍葫蘆,嚴肅的補充:「裡面是一條魚。」
「這不是正好,魚羊者,鮮也,再煮一鍋湯便是。」南鴻子提議。
「不成,這是一條能將整個南海的修士都吞進去的大魚,堅硬無比,單是刮鱗片就能累死一個大乘期修士。」楊心嶽按著不斷彈動的葫蘆說。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