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死不死,旁邊那群傢伙還在繼續高談闊論。
「我怎覺得這事這樣怪異呢…魔道的那群人說是出海剿滅淵樓,結果這麼巧?空中火剛一齣世,他們就回來了?」
陳禾神識強過這些人十倍,百倍,聞聲凜然抬頭。
「正是,沒準早就知道了空中火的事,到東海去尋剋制之物了罷!不然魔修嘛,他們有那麼好心,除掉淵樓這樣的禍患,吃飽撐的?」
「不是聽說淵樓與血魔的師弟結了生死大仇,這番是去剷除後患的?」
「這等藉口你也相信?論起仇怨,失了豫州的鬼冥尊者,才是真正的‘後患’吧,怎麼不見血魔去西域斬草除根?」
「不錯,陳禾這人來歷不明,血魔為他出頭就罷了,為什麼吞月尊者屬下有魔修一起登船,向萬春派出心腹跟隨,裂天尊者甚至親身前往?陳禾是他們什麼人?」
這話說得眾人紛紛點頭,而青臨老者冷汗狂飆。
「沒準是天道眷顧。」有人諷刺的說。
這些自知沒希望得到三昧真火的人,怪聲怪氣的添了一句:「那真是天道眷顧,出海剿滅淵樓‘順帶’得四海真水,回中原‘恰好’遇到三昧真火裡最後一個現身世間,什麼好事都能讓他趕上。」
陳禾驀然捏緊了拳。
他的殺意無形無相,周圍的人都感覺不出,只有青臨老頭恨不得堵上耳朵,一副快暈厥過去的表情。
釋灃掃都沒掃那群人一眼,只看著師弟。
少時,陳禾緩緩吐了口氣,又逐漸將攥緊的手指鬆開,任憑那群人走得遠了。
「師弟?」「小徒弟?」
「無事。」
陳禾無喜無悲,神色平靜。
眾口鑠金,也就是這麼回事,離焰視若罔聞,他跟這些境界的蠢貨生什麼氣?
「我只是有些感慨…」陳禾嘴邊牽起一抹自嘲的笑,「像我這麼倒霉的人,原來也是運氣好得不行,受天道眷顧的。」
他可以憑這四個字笑上幾百年。
天道恨不得滅了他,結果在世人眼裡,天道成了他最大的幫手。
試想那些傢伙背地裡詛咒天道為何要這樣眷顧陳禾,試想天道若有靈智,要作何想法?豈不是值得一直笑到飛昇的笑話?
曲鴻拍拍陳禾的肩,沒說話。
使眼色讓釋灃開導一下小徒弟。
也不知釋灃是沒看懂,還是不知道說什麼,竟然冒出這麼一句:「不必如此,我也同樣。師父運氣也不好,我們整個門派的運氣都糟透了。」
「……」
曲鴻衝釋灃瞪眼睛,怎麼說話的呢?
陳禾啞然,悄悄在身後扯釋灃的袖子——曲鴻剛剛埋了鏢局的所有人,師兄你這樣戳傷口行嗎?
「這裡修士越來越多,不出三日,浣劍…向萬春必來,我們於此地等候便是。」
釋灃為陳禾理了理焦黃卷曲的髮尾:「先調息吧,石中火焦躁不安,真元需安撫。師兄守著你。」
陳禾眼神從釋灃這裡落到曲鴻身上。
覺得這師徒倆不可能在這時還能打起來,於是點點頭,找個角落佈陣法了。
直到陳禾閉目不動,真元運轉十八週天,徹底聽不見外面的聲音後,曲鴻才嘆了口氣:
「那年大雪山冰峰之上,北玄派禁地前,是什麼模樣?」
釋灃的氣息一滯,久久無言。
「說罷。」
曲鴻目光空茫,定定的凝視天邊翻滾的濃煙:「是為師無用,讓你獨自面對那般慘象。」
「…師父救我兩次,教我一生,已是太多。釋灃無以償還,怎能說是災厄?」釋灃側過頭,低聲道,「若無恩師,十八歲那年我當病死街頭,縱然這一切都是劫數,沒有師父魂魄徘徊不去的叮嚀,我已死於大雪山冰窟內,或是走火入魔。」
世間悲歡離合,釋灃已經看過太多。
但他始終記得,三百年前雲遊到東寧郡的道人,手持拂塵,灑脫不羈,氣質卓然世外,目光看盡紅塵:
「你的仇人,我可一劍殺之…而通玄明竅,忘情離俗,天地沛然之氣,諸事隱喻之理,萬夫不敵之勇,神鬼莫測之術,我儘可教你。」
釋灃自回憶中醒神,安慰曲鴻:
「師父,等你的小徒弟有了通天徹地之能,就為你出這口氣。」
曲鴻百感交集,半晌才說:「為什麼是陳禾,不是你?」
「師弟他上回做過,比較熟。」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