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前世走的是魔道路子,與正道功法修煉方向不同,但眼下他手握萬劫無象澒冥元功的正確秘笈,南鴻子卻在北玄秘法早已失傳的時候,悟通的是北玄功法真正的意蘊?
難怪南鴻子兩世皆能從凡人之身,得道通玄。
「多謝師父教誨。」陳禾恭恭敬敬的說。
「…釋灃把你教得好,你雖不親近凡人,但不鄙夷看輕他們。」
曲鴻出神的說,這也是他在聽了薄九城臨終所言後,還那麼快接納「小徒弟」的原因。
「為師見過太多的名門正宗弟子,他們只知修煉,不諳世事,與塵世格格不入。這樣的人飛昇倒快,可一旦被卡在瓶頸無望飛昇,回頭又來爭名奪利時,過強的力量就使得他們無法正常接事待物,常人可以接受的失敗挫折,他們認作恥辱,常人能謙虛認下的錯誤,他們要惱羞成怒——長此以往,怎能不走入歧途?」
陳禾聽得出神,後面那些話,活脫脫的可以將聚合派拉出來套上。
「凡人做夢都想成仙,而能摸到仙路的修士呢?」
曲鴻嘖嘖兩聲,不屑的嘆道,「為什麼一個修士的心性,反而不如凡人?因為他們將成仙得道看做一條路,取巧佔便宜只要管用都行,他們衡量自身的強大,是在比較別人的基礎上。看看罷,修士不殺凡人,因為害怕揹負因果,於是因果成為了他們的準則,有多少修士想過,他們本就不該屠戮凡人?」
曲鴻重重拍了下陳禾的肩:「跟我說說你前世。」
「……」
「是不是心性執拗,破天而行?」哪怕陳禾不說,曲鴻也能猜得出來,「你的功法已經練得非常好,隱隱能與世間永珍融合,深得北玄奧妙。」
奈何蓋不住無意間令人膽寒的目光,那種孤傲煞氣的威勢。
「古往今來,能成仙的修士千千萬萬,有走得容易的,也有行得艱難的。」
曲鴻隔著樹蔭看天上繁星,索性指指身邊的躺椅,叫小徒弟陪他一起看,「我曾與釋灃說過,不要想得那麼深活得那麼難,做師父的總不希望徒弟是修道路上,走得鮮血淋漓一身狼狽傷痛的人。」
他轉頭看陳禾:「你也是。」
陳禾沉默,他感到有什麼哽在胸口。
除了在師兄面前,陳禾還是第一次感到這種心緒。
「那位離焰尊者,必然也是在旁人眼中風光無限,實則歷過的苦更多的人罷。因為我從你的眼中看到,曾經的你性情偏執,執拗的人多半倒在天道前,零星那麼幾個熬過去的,過剛卻沒折,這付出的代價就大了。」
「師父…」
陳禾說不出口,他儘量隱瞞著講了,可薄九城當日就戳穿了釋灃費心掩飾的真相——釋灃前世死得太早。
「我比你瞭解釋灃。」
曲鴻平靜的看著小徒弟,「為師猜得到他會做什麼,如果他遇到那樣的你。」
三昧真火焚燒雲州,一個痴痴傻傻的孩子,一個——後來說傾慕釋灃,兩世用北玄派功法的人,而釋灃那時心念俱灰。
「沒有什麼不能跟我提的,不是你害死的釋灃,他也不是為你而死,他只是想早點去黃泉見故人,白教他這麼多年。」
曲鴻不知釋灃早就開解過陳禾了,他將滿臉莫名糾結的陳禾攬在懷中,還拍著小徒弟的背幫著陳禾責罵釋灃:
「想死就死,還真是痛快,看我不找他算賬!」
陳禾全身僵硬,他不習慣釋灃之外的氣息。
但畢竟是北玄一脈,也不至於排斥,只是無比尷尬。
「師兄不是——」
「不準幫他說話!」曲鴻怒斥。
「……」
陳禾放棄了。
他急於換個話題,不由自主的問:「我出門多日,該給師兄報個平安了。」
「這還用你提?為師就想不到?」
曲鴻愣是沒鬆手,真把小徒弟當孩子哄了,這手感跟石中火差不多嘛,就是沒石中火胖,南鴻子沒子嗣,收釋灃為徒時,釋灃快要成年了,更不是會賴在師父身上的性格,南鴻子一輩子還沒這種經歷呢,特別新鮮。
尤其當他覺得小徒弟需要哄的時候。
——旁人只從陳禾身上看到離焰的影子,膽戰心驚,而曲鴻看到的是艱難不幸。
既然這是小徒弟,就攬過來唄,曲鴻向來是想到就做的。
青石板,馬頭牆,苔蘚順著石縫長到牆邊上,一簇簇黃花肆意生長。巷裡的一棵棵榆樹,遮住了幽幽月光。
釋灃到的時候,恰好看到兩人倚在竹製躺椅上,肩並肩親密無間,還在悄聲細語。
「……」
詭異的感覺衝上心頭。
一個是師父,一個是師弟,該找哪個算賬?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