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著吧,是躲在凡人之中麼?就看你們的運氣與耐性了。
陳禾漠然的想。
他的氣息愈發沉斂,瞬間變化永珍,碰觸到什麼,就與那樣東西融為一體。
山腳下是大片的泥漿,倒伏著一些動物的屍首,它們可憐的軀體扭曲著卡在石塊、圓木中間,有的則剩下半截豎在泥漿裡。
雨勢已經轉弱,夜色中,山溝被爆發的山洪填得滿滿當當,泥漿下仍有水流聲,而溝壑卻被滾落的山石截成了一段段。
山洪仍在奔流,陳禾忽然停住腳步。
他聽到泥漿裡傳來斷斷續續的呻/吟,這是傷勢沉重者的掙扎,天地靈氣環繞在那邊,卻無法被吸納。
一個修士被埋進山洪暴發的泥漿裡,這並不值得驚訝,讓陳禾愣住的是在這等險地,竟有一人負手站在塊山石上。
「來啦?」
曲鴻像背後生著眼睛一樣,將煙桿翻過來在山石上磕了磕,無精打采的說,「徒弟,你來遲一步,跟你結仇的那傢伙,已經埋在這裡了。」
他指指山石下面的泥漿,慢吞吞的伸了下胳膊,舒展筋骨。
陳禾呆呆的看南鴻子,又看山溝泥漿。
「虧這傢伙方才在廟裡信誓旦旦的說,不會有人立刻追來,我才沒急著走。」曲爺扣著頭上斗笠,又緊緊蓑衣,嘆口氣說,「沒想到你這小子,又要當著我的面來撿便宜
「你…」
陳禾甫一開口,那種玄妙無形的感覺驟然抽離。
好似從無情無物的世外一下回到了凡塵之中,七情六慾,五感六覺,全部如潮水般返回己身。
曲爺一聽陳禾聲音,大吃一驚,驀然回頭:「怎麼是你?」
恰好陳禾驚問亦出:「師父怎會在此處?」
兩人在雨中瞠目結舌的對視。
還是泥漿裡艱難的伸出一隻手,這才使曲鴻陳禾回過神。
曲鴻重重一腳踢在山石上,同時躍到旁邊自上游滑來的樹幹上,只聽一聲慘叫,泥漿裡的人被忽然滾動起來的石塊砸得再次沉下去。
陳禾:……
山洪餘勢仍在,陳禾不得不縱身躍下,停在曲鴻落足的那棵樹上,隨洪流前行。
「薄九城?」陳禾盯著泥漿裡面瞧。
「誰?」曲鴻納悶的說,緊跟著反應過來,「姓薄?看來他還是真是淵樓的少主,是薄雲天的兒子。」
「師父不知?」
陳禾喚曲鴻師父時有些生澀,畢竟這名義上的師父沒教過他一天,有釋灃還好,單獨相見時,陳禾總有種奇怪的尷尬。
——也許是跟師父第一次見面時,曲鴻對著羊肉猛吃的錯。
「我該知道什麼?薄雲天有沒有兒子?少主這個稱呼,沒準是他徒弟呢。」曲鴻隨口說,他看到陳禾也有些不適應,因為方才他竟然把陳禾認成了釋灃。
「北玄派的功法我不會認錯,但是奇怪,你的真元怎地像我上次見到徒弟時…還有你的氣息,我不會認錯,你身上為什麼會帶著釋灃的氣息?」曲鴻納悶。
「……」
當你大徒弟與小徒弟雙修過後出門,就有了。
陳禾低頭看,可惜一個人的氣息如何,他自己是很難感覺出的,而且陳禾自己也納悶,照常理來說,三五天後就很難被察覺出了,怎地這回這麼久了還露餡?
難道是修為上漲?
「淵樓其他人呢?」陳禾回過神,警惕的朝周圍張望。
「死了六個,其他的被一個姓奎的修士帶走了。」曲鴻負手笑道,「他以為遇到了一位大乘期修士,少主的命,也比不上他自己的命重要,受傷後立刻逃之夭夭。」
「師父——」
「勉強能冒充下大乘期的修為罷了。」曲鴻漫不經心的笑了笑,感慨道,「去歲見釋灃無事,心中礙難執念頓去,或許大道可期。」
「這要恭喜師父了。」陳禾低頭恭敬的說。
「不必,這人還有淵樓是怎麼回事?」曲鴻半點不在意腳下的晃悠,輕描淡寫的一勾手,不用絲毫靈力,山溝旁鬆動搖晃的一塊石頭撲通滑進泥漿裡,準得下面立刻傳來半聲悶叫。
陳禾:……
到底是誰跟薄九城有仇?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