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元秋滿心納悶難以表述,因為他覺得這番模樣的陳禾,又是他意料之外,陳公子的性情到底要一天變幾次?
——師弟,大概生來註定是找天道麻煩的。
釋灃神情複雜,順著師弟所指,目光從海面挪到天空中。
雷雲在靈氣裂縫裡湧現,不祥的黑光,硬生生將充斥天地的金芒都排開了,好似精美瓷器上扎眼的裂紋,逐漸深邃,預示著崩毀。
在他們聽來,雷聲只是有些驚心罷了。
但對沈玉柏楊心嶽來說,這聲音不是響在耳邊,而是重重擊在心頭。
兩人同時一頓,身形滯停,就像從酣戰清醒過來。
「你這人參,脾氣怎地這麼大?」眉心蓮花印記微微聳動,某人完全不將天道雷音當回事,只心裡納悶。
沈玉柏冷冷看他。
「罷罷,何仇何怨,說來聽聽。」修士攏起袖口,拍了拍後,一本正經的說,「吾,歸澤島羅城隅,南合宗楊心嶽,前世今生,說話算數。」
沈玉柏懶得理他,依他的性情,殺了楊心嶽,心氣才平。
但他也知道,打一場還行,揍對方一頓得費老大的勁,還要看運氣,至於要了對方的命嘛,他沈玉柏還做不到。
千曇並蒂蓮之真身,比白玉參厲害多了。
沈玉柏只是佔一個天道眷顧,靈氣盡數為他吸引的天賦神通而已。
楊心嶽神魂沉睡已久,復得轉世之體,還是在轉世的這個軀體只是個普通修士,這般不利的情況下,他仍是遊刃有餘,道法千變萬化,種種沈玉柏未曾見過的靈巧法門揮手即來,楊心嶽絲毫不落下風。
果然是古荒修士的能耐,遠遠大於如今——
沈玉柏眼底殺意更盛。
見他沒有罷手之意,楊心嶽摸摸鼻子,主動將真元一收,還覺得很為這支人參著想——靈參嘛,總是會被修士妖獸甚至神仙覬覦,多個心眼,時常防備是對的。
「瞧我,驟然重回世間,這腦子也不清醒,一時也想不起什麼細節,這八千年後修真界的事,我還亂著呢。」
楊心嶽扶了下腦門,不經意的笑道:「只是看記憶,世間靈氣匱乏,不及當年之萬一,照理說靈參也不是遍地,想要化形更是聞所未聞了…」
低階修士羅城隅,當然不知道東海飛瓊島主的真身,這讓楊心嶽現在怎麼想,都找不到沈玉柏的來歷。
反倒是沈玉柏,發現楊心嶽的容貌,竟有兩分說不出的眼熟。
——再眼熟,現在裡面裝的也是個萬年老妖,沈玉柏索性不再想了。
「閣下是生在絕地奇谷,人跡罕至之處,還是仙宮閬苑,有大能為之人庇護?」楊心嶽滿是好奇。
儘管沈玉柏來勢洶洶,殺意宛然,但這濃厚的木靈之氣,讓同是靈植的他心情特別好,甚至願意找話搭訕。
同樣意識到這點的沈玉柏面色發青,二話不說,轉身便走。
「哎,走什麼呀,是不是哪句話說錯了?」
楊心嶽後半句話是自言自語,他神識一掃,發現沈玉柏出了海面後,竟然攜了傷痕累累的蜘蛛,帶著一群修士離開時,驚得合不攏嘴。
「那些…似乎是東海梁燕閣的修士?」轉世的記憶是這樣沒錯。
問題來了,梁燕閣有幾個大乘期高手呢?
呃,整個東海只有三位。
「如果梁燕閣沒有忽然易主,這支參跟那隻欺負小吞的蜘蛛——哈哈。」楊心嶽尷尬的笑了兩聲,還有點不敢置信。
這事太怪了,劇毒兇殘的六目美人蛛,更兼天性貪婪,怎麼可能跟人參做道侶?她是怎麼能天天忍著不吃人參的?
楊心嶽百思不得其解。
嗯,這支人參也不尋常就是了,脾氣這麼大。
沒有半點欺負了別人道侶自覺的楊宗主,懶懶的召喚一直在遠處撲騰玩鬧的吞海獸,然後看著吞海獸眉心小吞雲鯨可憐的身軀,頭痛不已。
「這是才出生沒多久?以前就笨,現在更糟。」
楊心嶽搖搖頭:「也罷,世間除死無大事,還能有什麼比當年更麻煩?」
聲音忽然頓住,目光落在吞海獸尾部的「一小張紅毯」上。
「三昧真火?」
燒了半天都沒效的石中火,憤憤的變成人形。
胖娃掛在吞海獸身上,小得可憐,吞海獸歡快的搖動尾巴,石中火暈頭轉向,心裡又怒,張口嘴露出牢固堪比法器的牙齒。
「別——」楊心嶽趕緊出聲。
石中火得意洋洋,是個識貨的,知道它這種天地靈物化形後,最厲害的就是牙與骨。
它一口咬在猙獰的魚皮上。
「嘎嘣。」
「噗?」
石中火呆滯的張大嘴,啾的聲音都沒發出。
紅紅的,光禿禿的牙床……
楊心嶽揉了揉臉,擠出同情神色:「都叫你別咬。」
「哇!」
石中火嚎啕著撲騰離開。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