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灃轉頭,發現陳禾好像全不在意,其實將一切都聽在耳裡,牢牢記下的樣子,不覺出神。
有多久沒見過這樣的師弟了?
在黑淵谷時,因為沒有蜃珠,陳禾時常會露出這般模樣,陳禾那時候還小,不清楚明天依舊要忘記。
釋灃沒有阻止陳禾,蜃珠被封,今天,明天…在海市蜃樓發生的每一件事,陳禾都不會記得。如此恰好,師弟不會事後懊惱做了傻事。
「走罷。」
釋灃微微一笑,將一顆在船艙中做好的青玉球取出來,塞進袖子。
黑淵谷裡整整一箱的玉球,似乎可以多添幾顆了。
***
一入海中,喧囂聲小了幾分。
海面上密密麻麻列開的船底,遮住了日光。
縫隙裡漏進來的光亮成束,像夢境一樣。
寬厚的紫紅海藻葉隨波飄動,大如蒲扇,更多的褐色海帶自礁石上倒垂著,像一重密實的簾子,稍微撥動一下,就有色彩絢麗的小魚受驚地竄出來。
它們註定被打攪。
「簾幕」揭開,裡面頓時透出明亮璀璨的珠光。
巨大的珊瑚礁呈扇形分開,一顆顆珍珠被人自珊瑚礁的不同地方傾倒拋灑,由於海水的阻隔,它們下落的速度異常緩慢,成為飄動在這裡的光源。
一顆珠子不夠亮,成千上萬呢?它們分散著,並不密集,卻照亮了每個角落,看得出是精心計算的結果,一串串宛如是海水中美麗的氣泡。
雨鈴霖夜卻歸秦,茫茫煙水著浮身。
夜半相思珠化淚,灑上鮫綃贈故人。
魚尾鮫人俯臥在珊瑚礁上,唱著悠長婉轉的曲子。
他們手中的泛著奇異光彩的緞子垂落著,隨著海水鼓動,一匹匹皆是絢麗華美。
珍珠落在雪白的海沙上,有的停駐在那裡,照亮地面,其他的則被蚌妖們抬手一指,又慢悠悠的飄起來。
修士們說說笑笑的路過,也有偶爾駐足買走幾匹的。
鮫人面前最多的,是那些用了避水珠,衣裳不溼,好像站在氣泡裡的凡人,他們大多數肥碩不堪,用貪婪的目光盯著鮫人,還有那些絢美華麗的緞綃。
延年益壽的藥,俗世沒有的美色,看了、得了其中之一,就不虛此行。
「這可比東海梁燕閣更顯盛景!」
「東海?陳公子見過。」豫州魔修們紛紛笑起來。
陳禾悶不吭聲,他們頓時顯得有些無措。
自家尊者不說話,他師弟今天也吃錯藥了,冷著個臉,忒難伺候。
鮫人們看到遠遠而來的釋灃陳禾,立刻眼睛一亮,這些生在南海,長在海市蜃樓,性命無憂的鮫人,膽子可比同族大多了。
她們捋著華美的緞子,歌聲柔婉,笑顏如花:
海波蜃影疏,蕭郎似初顧。
纖手如玉脂,裁成銷金布。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不能同汝去,但求羅裳覆。
陳禾抬頭,鮫人笑得更高興了,這樣好看的修士,買走她們親手織的布做成衣裳穿在身上多好。
「師兄。」
陳禾發現釋灃真的停下來看布匹了,悶悶的說,「我不缺衣裳。」
「你缺,你不記得了。」
「……」
釋灃知道陳禾在彆扭什麼,傳音安撫說:「別急,她們就是要賣布而已,就算你要帶她們走,她們也不會答應的。」
那你呢?她們肯不肯?
陳禾差點脫口而出,還好忍住了,默默繞到另外一邊。
珊瑚礁裡是天然的洞窟與彎彎曲曲的臺階。
諸多妖獸以人形或本相在裡面談笑風生。
數不盡的奇珍異寶、封灌的異香、晶瑩剔透的冰塊封住的靈草、成摞的寶石、細膩品佳的各種玉石,像堆垃圾一樣隨意放在攤位上。
南海妖獸,相約來到海市,而人類修士則會慢上半月,妖獸們能從人類這裡賺到各種靈丹,而修士亦能發現許多寶貝。
有些天材地寶長在深海,難以尋覓,而許多鍛造法寶的礦石,也非岸上所有。
妖獸的屍骸妖丹、修士的功法遺物,沒有海市蜃樓不賣的東西。
「吞雲鯨,有沒有要的?」三四個灰白的小傢伙擠在一起,眼睛都沒睜開。
「這麼小的妖獸也有人賣?」
「陳公子,剛才我們打聽過,你猜這麼著,賣妖獸的都是它們的父母。還有賣掉自己給修士做寵物的呢?」魔修說這個一臉的驚奇。
妖獸們有的想玩樂,有的為了修行,更多的是生來資質差,沒法順利修行,放到大海里,卻又無法在殘酷的搏殺裡生存到成年。
「可不,聽說只要與修士訂下互不傷害的契約,價錢都好商量,就跟白撿似的。」另外一個魔修十分羨慕,因為之前同行的修士有人得了,「只要還是看對眼!」
只見其中一個灰白的肥球,擺著尾巴,猛地蹭上一個路過修士的袍子。
「留步!!等等,我兒子喜歡你,缺寵物麼?缺夥伴嗎?缺坐騎嗎?」
攤主一臉喜色的追上去死攪蠻纏。
「我這個兒子是凡體,沒法修煉,可我們吞雲鯨原形在海中也是十分厲害的,你們好好相處,到你老時,妖獸就是最大的依仗嘛。」
那修士一臉難色:「這…實在抱歉,在下想買龍涎蟹呀!就在那邊!」
陳禾跟著抬頭一看,只見磨盤大的青色海蟹趴在珊瑚礁上。
「一斛深海明珠,每天給我弟弟吃新鮮魚蝦,辦不到別想帶走我弟弟!」賣螃蟹的攤主對著周圍人嚷嚷。
「哼,一隻蟹,貪吃貪睡,嬌生慣養,什麼都不會做!」吞雲鯨大怒,「哪裡比我兒子好了?」
那修士老老實實的說:「可它有數不清的兄弟啊!面子大,勢力廣。」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