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是死的,只要不蠢,因果就算不到自己身上。只要足夠執著,那份向道之心背後,到底是什麼,天道能看得分明?」
崔少辛驀然轉身,對離焰說:「這才是我真正想賣給尊者的人情!我初見尊者,就看出你必不甘於這方人間之地,與那些目光短淺的蠢貨不同。上古之時,魔修一樣可以飛昇,尊者有此遠志,我亦十分欽佩。」
天雷驟降。
離焰尊者抽身退開,還聽到崔少辛最後一句傳音:
「八千年前,北玄派贏了浩劫之戰,上界若還有南合宗,我必投身於此。衷心期望,與尊者上界相見。」
雷劫轟然而下。
離焰尊者站在遠處山峰,靜靜凝視天空的每一處變化,直到風雪驟停,天空出現了一道五彩霞光的間隙裂縫。
「天界。」離焰喃喃,眼中光華大盛。
片刻後一切終歸平靜,他摸著鬢角眉梢的三顆紅痣,冷哼:「天道可欺?我不需欺騙它,敢阻吾之所念,都將被我踏於腳下。」
離焰尊者拂袖而去,陳禾久久不能言。
接下來的記憶都是零星的,混亂的片段。
像是蜃珠損毀了,又像是北玄天尊特意挑揀過,沒有將全部記憶送來,只給了最重要的那些。
陳禾間或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
詹元秋。
哭喪著臉,愁容滿面的詹元秋,離焰尊者對他說「我與你師父是相識,與你也是舊識,只要不惹怒我,看在你師父的面上,這兒總有你的容身之地」。
童小真,那個東海修士,經常恭恭敬敬的站在離焰尊者面前說著什麼。
還有東海之上沈玉柏那條船上的青衣侍女——陳禾蜃珠裡的記憶有很多,他不會盡數翻看,只有在必然的時候才查探。而關於東海的經歷,因為要警惕薄九城,恰好屬於看過的這一類——那青衣侍女,名叫羅靜姝。
來來回回好幾次,陳禾才發現記憶裡還有另外一個女子,只因她們都低著頭,離焰尊者根本不注意她們,陳禾後知後覺的從衣著習慣上,發現了另外一個比羅靜姝容貌普通一些的女修,那滿身苗疆異族味道,陳禾心中隱隱浮現出一個人來。
「白蜈。」
果然是她。
陳禾自記憶中確認後,有些新奇,也有些恍然。
——擁有前世記憶的仇敵,為什麼要冒充自己綁走白蜈,一來也許是為了陰塵蟒,另外也是斬斷了自己將來一個得力屬下。
同樣,在東海時,童小真只怕也是被人故意指派來的。
季弘不僅想得到浣劍尊者的寶物,還解決了詹元秋…
陳禾越想越明白。
他有些僥倖,如果不是蠱王昏迷不醒,他與師兄出了奇招,打草驚蛇,只怕暗中編織陷阱的人會很有耐心的,一步步毀掉離焰尊者曾經的屬下與勢力。
他們帶走鍾湖,綁走白蜈,自然是準備一場更大的計劃,白蜈是離焰尊者的屬下,鍾湖大概能針對自己的塵世親緣動手。
臨時有變,發現天道回溯時間的事已經不再是秘密,索性將沒用的鐘湖與白蜈都丟棄了,拿出了後續計劃陰塵蟒。
霧氣斷斷續續。
陳禾發現,離焰尊者的模樣正在改變。
長髮最先是灰白,然後慢慢轉為霜雪之色。
不是在修煉,就是凝視著某一處出神,執筆繪著諸多畫卷,有城鎮之中的街道,也有宅院裡倚窗而坐的少年,離焰畫得最多的還是大雪山。
每一處,都是他親自去看的,回來又畫。
只在漫天冰雪中添了一人,服飾多變,離焰尊者總是畫著畫著就用火焰將紙張化為灰燼,到最後畫卷終於趨向完美:
有人影在一片雪白中穿著濃墨重彩的血色,凌厲的幾乎要脫出畫卷,姿態睥睨,只是面目一片空白。
——離焰沒有見過釋灃,或者說,他不記得釋灃的模樣。
陳禾莫名酸楚,分不清是難過,還是慶幸現在。
但是離焰尊者已經很滿意這幅畫了,他輕輕撫摸著畫上人空白的面目,出神的低語:「天道要你死。命數讓你一生不幸,你就更要活著!」
陳禾一驚。
「這話,是你告訴我的…我不記得你的長相,睜開眼就站在赤風沙漠,我有你給的北玄派傳承,我有你最後叮囑我的話。」
離焰尊者驀然厲聲喝問:「你叫我不從天命,可你自己為何不肯好好活著?」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