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瘦修士見勢不妙,轉身就跑,逃出去沒幾步,發現忘記了什麼事,一派腦袋又回來了:「老大,你上次打聽的事情有譜了,你上次得到的那顆能化霧氣,讓你偶爾記得事的珠子是京城一個魔修賣的,不知道還有沒有了,總之得去京城看看。現在這顆不太好,時靈時不靈的,會不會跟靈藥一樣有年份品質的差別?我擔心著你又把這事忘了,還是想辦法去京城一趟,你就是再省著用,終歸還是會用完的吧。」
說完遞過去一疊寫滿字的布。
「訊息都在這裡了。」
離焰伸手接過,將布收進儲物袋。
陳禾聽到那修士嘴裡還在小聲嘀咕:「話說這沙漠裡是不是有寶藏,怎麼沒事就來找…二十年了都快翻遍了吧。」
「黃瘦子。」
「啊哈哈,我這就走,絕對不多口,」黑瘦修士大驚失色的捂住嘴,跑得身後煙塵翻滾,活像被一群狼在追。
離焰獨自站在沙丘上,半晌後他又低頭開始尋覓。
赤風沙漠裡,有大把的焰沙混雜,想要挖開沙粒,最好不要用任何靈力真元,否則焰沙可能爆開,牽連周圍事小,沙裡的東西自然也化為灰燼。
圓月孤懸,風沙沉寂。
除了獨自尋覓的人,什麼也沒有……
陳禾口中發乾,他想知道這時候還不是魔道尊者的離焰到底在找什麼,只是那堅定的目光,毫不遲疑的動作,讓他恍然想起離焰尊者飛昇時,一步步前行無所畏懼的模樣。
修士在元嬰期與飛昇時皆有一次改變外貌的機會。
後來的離焰尊者半邊面目沒有毀去,手上也沒有各種傷痕,想來這時,他還沒有到元嬰期,僅僅是個金丹期的魔修。手裡的蜃珠是意外得來的,根本就不是萬年蜃珠,甚至不清楚來歷,還要省著用…而屬下?
可能是一群私鹽販子出身的散修?
陳禾忽然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他能看到這些,顯然此刻前世的自己在用蜃珠。
就算是一顆不好的蜃珠,在記憶不斷缺失時,仍然是可貴的,因為他再無旁物。可是離焰卻用它來記自己在赤風沙漠裡這番無意義的尋覓翻找。
不是修煉,不是其他重要的事……
陳禾心中五味陳雜,說不出是惆悵還是心驚。
如果之前他尚存一絲幻想,如今他已經再清楚不過的明白了:在天道回溯時間之前,陳禾沒有師兄。
釋灃若在,離焰尊者絕不是這番模樣。
師兄…師兄到底去哪了呢?
看著記憶景象裡,那個孤獨佇立,不時赤手挖開沙粒的人,陳禾有不祥的預感,難道師兄——不,師兄不會死,也不可能死在這裡。
陳禾聽見一聲長長的嘆息。
離焰伸手取出一團霧氣狀東西,將它塞進瓶子收了起來,陳禾眼前隨即破碎一片,記憶幻象化為烏有。
陳禾本能踏出去一步,果然他重新被另一團霧氣包裹。
這段支離破碎的記憶一齣現,陳禾就看後退了一步。
一間書房模樣的屋子,門口卻橫倒著一個前胸滿是血跡,奄奄一息的男子,眼睛瞪得很大,卻沒了神采。
離焰就站在房內,而他手中一柄彎月短戟,無情的橫貫了一個落魄衰老的婦人胸口,鮮血狂湧,女子滿面驚恐之色,不斷求饒。
「不要殺我…兄長,是我不好,是我迷了心竅…我這就把解藥給你!」
陳禾猛然一震,在那婦人的眉眼間,看出了幾分熟悉的模樣,她年輕的時候必然十分美貌,只是整張面孔都扭曲了,反而不好分辨。
陳禾無法查探屬於自己的蜃珠,看這到底是不是陳杏娘,但心中已經明白。
前世的鐘湖,以及陳杏娘。
一個凡人,無緣無故,怎會與離焰尊者有仇,原來是死在自己手上嗎?
陳禾靜靜的看著陳杏娘被自己戳穿,用南疆靈闢子泡在茶裡下毒的事,陳杏娘見求饒不成,邊吐血邊嘶聲喊著陳禾是惡鬼,害死了全家與整個雲州城的惡鬼,這麼多年過去,仍然不老不死。
「誰會疑心我這樣可憐的弱女子,誰會疑心自己的親妹妹?」陳杏娘掙扎著,語無倫次的咒罵,只是聲音越來越低,「這麼多年,誰理會過我的不幸,鍾湖這個小人,他該死,你們都該死!若是陳家還有當日聲勢,我是高門…之女…他怎敢,怎敢這樣對我…」
陳杏娘搖晃了一下,氣絕身亡,一雙眼睛死不瞑目的盯著陳禾。
「疑心你?」
離焰淡漠的看了杏孃的屍體一眼,捏著手裡的霧氣狀圓球,自言自語的說:「不,我只是記得,‘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無動於衷的邁過兩具屍體,凝視遠處的眼神空茫:
「你說的話,我都照做了,這件事我不會忘記。」
離焰看著鍾湖屍體,漠然道:「不甘心?還是悔恨?或者只覺得難以置信,去吧,入六道輪迴去哭訴,要是能讓他聽見,便再好不過。他傳功於我後,即使死了應該也還掛念著這件事,我怎會讓他失望。」
腳下踏出的血跡,逐漸延伸到書房外漆黑的夜色裡。
「不在赤風沙漠,應該是在黑淵谷吧,快了,終有一天,我會去的。活在這世間,我要找到你的墳墓骨骸,碧落黃泉,我們終能相見。」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