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外行事接物忽然變得圓滑,好像一夜之間就成了多年官場浸染的老油子,與之前那個客氣卻有點傲慢的鐘翰林截然不同。
這一對比,還有什麼說的?妥妥的目標!
「只可惜沒早早留意到,被人搶先下了手。」浣劍尊者傳音說,「鍾翰林數月前就失蹤,他沒有妥善隱藏自己的秘密,先是被季弘盯上,後來又被我們發現,那麼在中間劫走鍾湖的,究竟是誰呢?」
釋灃目現冷意。
這還用說,當然是一個與季弘、鍾湖有同樣秘密的人。
「淵樓遠在東海之上,勢力雖然龐大,對中原影響卻是有限,這事,不是他們做的。」釋灃同樣傳音說。
浣劍尊者啪的一下收起摺扇,笑得頗有深意:「唔,這可就有意思了,我們要找的人又多了一個!這個傢伙相當狡猾,藏得真嚴實。」
陳禾不動聲色,將河洛派的小道士又想了一遍,還是覺得對方沒有什麼可懷疑的,實在不行,去尋長眉老道問個究竟。
小道士在河洛派內,想跑到京城綁走一個翰林,可能性太低。
那邊鍾家門前已經鬧將起來。
鍾家湧出十來個僕役家丁,怒氣衝衝的要攆人。
那婦人上前一步,厲聲說:「叫你們主母出來!夫婿生死不知,她還有心在家睡覺?」
丫鬟跟著幫腔:「可憐的侄少爺!好不容易考了功名,又遭了這番劫數!娶得又是不孝不賢之人,街坊鄰里評評理,我們侄少爺失蹤了小半年,這侄奶奶,一個信也沒往豫州老家報啊!」
四周宅邸,早有各家僕役悄悄從門縫裡瞧熱鬧,等會主人問起何事喧譁,又能說得上話。
這小丫鬟的話一說,眾人霎時驚了,連馬車伕也一個踉蹌,險些沒站穩。
「喲!這事是怎麼說的?」
「瞞著沒往鍾家報信啊!還真看不出…」
眾人搖搖頭,話中未盡之意宛然。
聽說那鍾夫人是雲州世家之女,不至於糊塗到這種地步呀!
小門小戶的人家,當家的出個事,還不趕緊報給親戚族裡,讓一起想辦法,哪有昧下不說的,這鐘夫人該不會心裡有鬼吧!
數月過去,怕是豫州鍾家才聽到傳聞,更聽到了鍾夫人謀害親夫的說法,難怪這麼殺氣騰騰的上門!
喧譁一番後,鍾家僕役尷尬的將人勸進去。
那個自稱是鍾湖嬸孃的老婦,滿臉怒容的扶著丫鬟進了門,隨即大門就被緊緊關上,只留下看熱鬧的人搖頭嘆氣。
陳禾神情有些微妙,鍾湖娶的陳郡守之女,說來該是他的妹妹。
他與陳家,親緣已斷,冷不逢遇上,還是有些不自在。
陳禾沒有冒出什麼血緣親情,這妹妹他沒根本見過,些許憐憫之心,在他聽到鍾夫人在夫婿失蹤前後如何折騰,又對外宣稱她是陳家嫡女時,立刻消失得半點不剩。
陳禾之母,早是多年前亡故,那時陳禾還沒砸傻呢,陳郡守哪來的嫡女?
鍾夫人敢這麼說,顯然不止是膽子大,只怕他的父親陳郡守,嫁女時對鍾湖也是這套說辭。
向萬春慢吞吞的上了馬車,隨即施了個法術。
那車伕恍惚了一下,忘掉了這件事,繼續趕著馬車離開了雙柳巷,而原本該在車中的三人已經隱匿身形,越牆而過,進了鍾家。
裡面正是鬧騰的時候。
匆匆爬起來的陳杏娘,沒插珠寶首飾,饒是如此,那身色澤豔麗,滿織花鳥的襦裙,以及臉上沒抹勻的脂粉,霎時就讓老婦氣紅了眼睛。
鍾湖生死不知,他妻子還在家裡安享富貴,濃妝豔抹妖妖嬈嬈,說這不是害夫惡婦,誰信?
這邊撕扯打鬧起來,陳杏娘初次聽到這種流言,也是大怒。
「往豫州報信,她估摸是真忘了。」向萬春無聊的坐在亭子頂上說,「這等凡俗的世家之女,覺得自己是下嫁,根本不拿夫家當回事,平素也不放在眼中。」
「尊者很有體會?」陳禾反問。
「本座三百多年的國師,豈是白當的?」向萬春自傲的回答。
「……」
「咳,總之陳杏娘最初疑心鍾湖與外室私逃不歸,自是不會去豫州鍾家報信,後來見事情不明,她想回孃家,只是雲州路途遙遠,難以成行,索性就留在京城靠嫁妝過日子等陳郡守三年後起復。」向萬春似笑非笑的說,「到時候用重金去改一下卷宗,報鍾湖已死,改嫁也不是什麼難事,不能改嫁就搬出京城,然後頂著陳家另外一個女兒的名義待嫁,哪裡還想得起豫州鍾家?」
陳禾不知該說什麼。
眼見下面鬧得不行,他扭頭看釋灃:「陳…鍾夫人可會知道鍾湖失蹤前被誰盯上?」
釋灃沉吟不語。
這宅邸看起來普通,沒有任何法術符籙痕跡,鍾湖也不是在家中出事,想要在鍾家找到蛛絲馬跡,確實難說。
向萬春好整以暇的指了個方向:「去書房!鍾湖小小翰林,就算舉止失常,也不該被我輩修士注意。被人盯上無非因他娶的是陳家之女,繼而被季弘這樣的人發現了他通曉未來命數的秘密。季弘手下有的是人,如果綁走鍾湖的傢伙沒有勢力,要麼偷偷潛入鍾府,要麼化名接觸旁敲側擊,是最好的辦法。逃得了人,逃不過本座的眼睛!」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