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真的是天道。
釋灃憂慮看陳禾,他的師弟年歲還輕,沒有欠下大因果,甚至一個像樣的仇家都沒有,怎會遇到這樣的事?
唯一的可能,只怕是——陳禾不該是現在這般際遇,陳禾的命運也不是這樣,他的未來面目全非,而陳禾又註定會成為一個影響天道與許多人生死的關鍵人物,當他的命運失衡,一連串未來都跟著混亂了。
想要逃離天道折騰的辦法,就是回到正軌上去。
什麼是正軌?要與現在截然不同?
沒有釋灃,沒有安心修煉的條件,甚至還在陳家倍受嘲笑,做回一個患了迷心症的傻子?
釋灃臉色青白。
陳禾也想到了,他一個激靈,帶著恐懼低聲喚:「師兄。」
釋灃回過神,輕聲安慰:「不要多想,師兄在這裡,不會離開。」
他曾被心魔所困,看到了沒有在幼年時遇上自己的陳禾有多麼狼狽淒涼,釋灃絕對不能容忍這種事發生,就算那是天道本來給的宿命!
釋灃帶著陳禾走到東城寧康坊的一處獨門獨戶的小院內。
這裡本來是白骨門的產業,豫州魔道盡入釋灃之手後,這裡也跟著換了主人,此次釋灃前來京城,當然不必住客棧,有屬下忙前忙後的為他奔波。
陳禾十七歲就困在靈氣有限的小界碎片裡,他身量不高,尤其與釋灃站在一起,差別更是明顯。
釋灃一路攬護著他,在凡人看來,倒像是長兄的模樣,做弟弟的大概做錯了事,垂著腦袋沒精打采的。
由於釋灃離開前,沒有說自己去了哪裡,幾個魔修也不敢問。
此刻見釋灃帶了一個少年回來,都十分驚詫,他們背後嘀咕釋灃完全不適合血禍尊者這個名號,明明叫無心尊者更合適。
冷心冷情,話語眼神都不帶一絲熱氣,鬼冥尊者是整天裝神弄鬼,這位血禍尊者更要命,明明一個活人,看上去跟屍體沒區別。
不少魔修哀嚎過這樣的魔尊到底要怎麼討好?表忠心的也沒用。
現在看來…
這個目光溫柔,舉止間對少年多了幾分小心照顧的人是誰?!他們忽然不認識了!!
「有個小型的防禦陣法。」釋灃提醒陳禾注意眼前石階。
陳禾仔仔細細看了幾眼,伸手一扣,同源的北玄派功法輕鬆解開屏障。
釋灃頗為滿意,他自覺在外人面前,為了陳禾的安全沒有過分表露出他對陳禾的看重,只是這種變化太過明顯,想要掩飾談何容易。
幾個魔修迎上來,想說什麼,忽然有一人認出了陳禾。
「陳…公子?」
奇怪,釋灃的這位師弟,原先說在閉關,後來不知何時就失蹤了!
釋灃似乎也不像多急的樣子,只派遣了一些人去打探訊息,導致後來投誠的豫州魔修完全沒見過陳禾,甚至不知道血魔還有一個師弟。
「取熱水…」釋灃停了停,又道,「算了,你等不要過來打攪。」
說完跟著陳禾進了小院後廂房,防禦陣分多個生門死門,釋灃隨手一拂,真元構成的波紋一陣浮動,旁人再也進不去,連裡面的聲響也無法聽到。
「這是尊者的師弟。」那個魔修對同伴們說。
「尊者還有師弟?」其他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血魔釋灃絕對是世間心性兇狠的人物之一,只因為聚合派抓了他的師父南鴻子,逼問北玄密寶的下落,這種脅迫人質的辦法,在釋灃這裡一拳揮空。釋灃直接把南鴻子殺了,何等氣魄,又是何等的殘忍?
普通修士不知內情,還以為釋灃為寶藏瘋魔了,唯有高階修士對聚合派的德行嘴臉略知一二,推測出了聚合派對南鴻子下手,對北玄密寶打主意的真相。
不過他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無形中倒是顯得釋灃殺伐決斷,非同尋常,實在令人敬畏。
「這少年人也有金丹高階的修為…年歲一甲子不到,大概是北玄派覆滅慘劇的倖存者吧。」
有魔修邊說邊搖頭,不能怪他神情怪異,因為傳聞中屠滅北玄派的正是釋灃。
弒師,殺盡同門,只留下一個師弟,這是打什麼主意呢?
魔修們立刻露出悲憫同情的目光,卻不敢議論,很快就散開去前院了。
後廂房裡,陳禾認認真真將東海見聞說了一遍,隱去他落入海中後在紫雲島附近,藏匿多日,好不容易逃脫的艱辛,只說了梁夫人與沈玉柏,以及沈玉柏宣稱他自己神秘消失的四百歲。
「沈島主那口氣,就像時光倒轉,年華回溯。」陳禾想了想,評價說,「這種事,誰能做到?就算是錯覺,誰又能做到?」
釋灃伸手摸摸師弟皺緊的眉頭。
他就站在陳禾面前,陳禾垂亂的髮絲,光潔的下頜與脖頸輪廓都十分清晰,隨著清淺的呼吸,脖頸下鎖骨的凹處在衣襟處若隱若現。
釋灃眼眸深處隱隱泛上深暗之色,他偏過頭看了眼天色。
隨後給陳禾手裡塞了一個類似酒樽的玉瓶。
「師兄?」
陳禾有些驚訝,他本能接住,低頭看裡面盛得琥珀色酒漿。
「芝靈草的果子釀的,喝吧。」釋灃說,「你元氣不足,對身體有礙。」
陳禾隱約感到一絲古怪的不安,背脊有些涼涼的,但釋灃正看著他,陳禾還是一仰頭,將一瓶酒喝得乾乾淨淨。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