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北玄派劫難

重生算什麼 天堂放逐者 第2頁,共2頁

要說釋灃與涼千山有過什麼深厚友誼,那是假話,只是漫長的修道歲月裡,一個熟人罷了,只是他們能活很久很久。

加上釋灃確實沒有其他朋友。

他在北玄派沒甚煩惱,涼千山卻要掙扎著一步步往上爬,弱者常令人同情,乾坤觀確實不是什麼善地,那裡的修士沾染了太多世俗名利,釋灃經常看見涼千山滿身是傷,只能伸手一幫,這種熟稔,隨著時間好像逐漸可以成為外人眼裡的好友。

有朝一日,他們陌路了,釋灃也不覺得有什麼值得悲傷。

「踏上修真之途後,許多事都看得淡了,那些前塵過往,沒什麼好計較的。到了金丹後期,我離開釋家已快三十年,師父在外面傳來訊息說因為當年所贈靈藥,我父母還健在,但那時我要準備閉關化嬰,再出時大概他們已不在人世,於是我便準備下山遊歷一番,順帶回去看他們最後一眼。」

釋灃神情淡淡的說:「他們倒還在安陽,開了幾個普通的鋪子過活,聽說我學道回來,先是不想見我,過了兩天肯見面了,卻急切的將一個堂侄塞給我,要我帶走。」

那時,釋灃沒想那麼多,只以為釋員外夫婦聽下人說到小兒子看上去還像二十多歲,十分震驚,信了神仙之說,立刻把原來家裡收養準備送終的孩子塞過來。

那孩子心性不好,釋灃早在上門前就悄悄在家裡看過,也看到那孩子的惡行,自是立刻拒絕,釋員外夫婦不死心,又命人領了幾個親戚的孩子來,釋灃轉身就走。

沒想到,幾日後在安陽城外遇到南鴻子,沉默後卻勸說釋灃回去挑兩個好的收下。

「這是為什麼?」陳禾脫口而出。

他細細將所有事都想了一遍,終於發現一個重點,南鴻子當初路遇乞討的嬤嬤帶著病重的釋灃,在知道釋灃三劫九難的命數下,連心性都沒細細考校,就收釋灃為徒,雖然不是立刻帶回北玄派,應該也有觀察一段時日,但以南鴻子灑脫不羈的性格,這徒弟他確實收得太快太不合理。

「師兄,我們的師父,他姓什麼?」陳禾小心翼翼的問。

釋灃暗歎師弟確實聰明,介面道:「釋,前朝駐守幽州榆陵關,有鐵壁銀箭之稱的釋將軍。」

陳禾果然如此的感覺,同時他又覺得似乎碰觸到了什麼真相,拼命思索。

釋灃也沒理他,出神的繼續說了下去。

南鴻子當年被扣上莫須有罪名關起來時,家眷也一同被囚禁,隔了幾年,他忠心耿耿的屬下悄悄將他家眷送到了關中一帶居住,昏君大發雷霆,連殺釋家族人,只有幾人運氣好被搭救後勉強逃脫。

他們都在關中居住,南鴻子脫身牢獄後,也回去暗中照拂過他們,隨著時間推移,見族人與後人安居樂業,南鴻子也就不再回去了。

孰料改朝換代時,亂軍衝入關中燒殺搶掠,釋員外與族人失散,後來娶親生子,又帶著妻子遷到梧城,做生意行走四方,這才跟關中老家的族人重新恢復聯絡。

就在釋灃金丹後期,再次回家不久前,一群魔修在關中相鬥,恰好累及釋家死傷無數。

「為師雖知,天下沒有長久的宗族,我也不想他們如何富貴榮華,總要能活得下去。」南鴻子拉了釋灃的手,反常的愁苦,「你天賦甚好,等我飛昇後,你在凡世也留不了幾年。到時候誰來看顧釋家,為師一生無愧,當年卻因我之故,對宗族虧欠甚多。」

釋灃默然,隨後回家挑了一個性子憨厚實在的孩子,慢慢教了基礎,帶回了大雪山。

釋家根骨好像天生就不錯,這孩子與南鴻子血緣遠了去了,與釋灃卻還算近,修真後感覺更加明顯,有天生的親近之感。

礙於命數,釋灃沒有跟他們多相處,而是交給南鴻子,由北玄派的一位元嬰期修士收留。

三百年,幾乎就這樣無波無瀾的過去。

收了木中火,師祖也飛昇了,釋灃還另外收了兩個徒弟,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當年北玄派慢悠悠看師徒二人熱鬧的那種愉快的氛圍,卻悄悄消失了。

直到某一天,剛剛晉入大乘期的釋灃,被同門拜託,說南鴻子又多年不見蹤影,於是釋灃只好下山去找那個都接任北玄派掌門了還喜歡整天在外閒逛的南鴻子。

半途中,他忽然遇到了一個人。

一個早該死去的人。

他的哥哥,釋滄。

「師兄…」陳禾有些驚慌,釋灃說到這裡時,身體遏制不住的顫抖。

那是憤怒,多年後回憶時仍能焚燒理智的憤怒。

「他說我的父親快死了,我的父親不能突破修為快死了,多麼荒誕可笑!」釋灃眼中都出現了一抹暗紅,他笑得十分古怪,「兄長讓我拿北玄密寶出來,肯定有靈藥能救父親一命。如果我不肯,我的師父在他們手裡,直接沒命!如果我不去想辦法,他就向整個修真界與北玄派揭露真相!」

所有的一切,都是陰謀。

沒有愚蠢的費老爺,也沒有南鴻子的後人釋員外。

「聚合派…在四百年前為奪北玄密寶,定下了一個了不得的大計劃,在門派內選擇剛出生的孩子,想辦法讓他潛伏進北玄派。我父乃聚合派長老之子,道侶恰好有孕,原本只是候選之一,結果…」

釋灃生來,命數就註定了他的荒謬人生。

三劫九難之人,因命數太差,根骨再好,也難有活到元嬰期的,總有不幸遭遇。

這還用說,門派不想花心思來養一個前途不定的後輩,於是想也不想,就定下了人選。連同釋灃的父母兄長,冒名頂替釋家後人,混跡人世。

畢竟是修真者,這樣偽裝,令他們十分煩悶。

「我的父親找了替身,給他處理鋪子生意,一個替身怎麼敢來跟我多說話?偶爾出現,也因為不懂凡間之事,只將書鋪所有書都送來一份,他學識自然不差,可外面都說費老爺貪婪蠢笨還有外室呢,可那是替身的妻妾!我的母親,整天拜佛為藉口在家裡修煉,當然會錯過我的生辰,索性裝成不問瑣事的模樣。我的嫂子,家裡的心腹無一不是對聚合派忠心耿耿的外門弟子,我的兄長整天在外奔波,他們蔑視凡人,對這般生活太不滿了,但是這一切只因為家裡有了我。」

釋灃露出嘲諷笑意:「反正有三劫九難的命數在,冷遇隨心發洩恰好,讓人以為我的親劫已經過了!」

陳禾緊緊抓著釋灃的手,只是抱住,不敢說話。

「兩個化神期的修士帶著一個築基期的兒子,還有一個他們註定不管的孩子,就這樣藏在梧城,他們慢慢算計著,發現我忽然重病,這才有些急了。」

釋灃當初做的不是美夢,真的是父母兄長互相埋怨,又燉補品給他喝。

——計劃還沒開始,孩子怎麼能出事?

所以釋灃剛一病癒,釋滄就「死」了。在山匪試圖下毒打劫商隊時,將計就計找一具屍體替代自己詐死。

釋員外裝病,釋滄妻子本就是他道侶的徒弟,也裝死離開了。

釋家敗落得太快,管事背叛得太快,就像有人故意把家產送去任人欺凌瓜分。

放出有罕見靈藥的訊息,引來南鴻子,「釋員外夫婦」終於結束了這要命的偽裝,留下一個碎嘴的十幾年前從關中僱傭來的老嬤嬤,成功將兒子送給了南鴻子。

「師兄…」陳禾心驚不已,「那個你帶走的釋家孩子?」

「那是我哥哥的孩子,真的跟我有血緣之親。」釋灃冷笑不止,「其他的幾個我沒帶走的,其實也是聚合派內門修士的孩子。」

一切都是陰謀,只為了陰謀。

十七歲時釋灃以為不幸已經終結,其實他的不幸,才剛剛開始!

「我甚至,根本不姓釋!」

「師兄…」陳禾也跟著顫抖起來,掂著腳笨拙的擁緊釋灃。

「我想回去抓了那個…傢伙!」釋灃閉上眼,緊鎖眉頭,不願喊出侄子這個稱呼,「結果我的哥哥告訴我,他們針對的不止是我師父,只不過——」

南鴻子最好算計,有族人,又整天在外面晃盪。

「北玄派有問題的根本不止我!區別只在有的人長大後,被告知了身份,很清楚真相,而有的人像我這樣矇在鼓裡!他們原來也沒指望我做什麼,他們真正操縱的棋子在後面。我帶進去的人,又再收弟子,還勸說旁人收下根骨上佳的徒弟,就這樣一步步蠶食控制…北玄派已經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釋灃當年在家的不幸是:他拿錯了劇本,他想被父親喜歡,以他的聰明卻怎麼也不成功。

還被他發現了家裡人很古怪,其實他父母兄長只想冷遇,至於不關心他,當然有不喜歡在裡面,主要還是修真者的孩子怕什麼感冒生病啊,沒想到忽然那樣重病,又不敢給孩子吃好藥輸靈氣啥的。

世上最大的不幸就是,你以為你已經夠不幸了,其實這才剛剛開始

想想看,讓釋灃這樣的人不想活了,這是多嚴重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