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還賣燈?」
「不是,這是——招供奉的入場費,提燈籠者才能上擂臺。」
擂臺!陳禾眼睛發亮。
花燈什麼的,看看就算了,他並不多喜愛精巧奢靡的東西,街邊那些玩雜耍的,賣藝的,更是索然無味的,當然是擂臺更吸引人!
「師兄,我們能去瞧瞧嗎?」
「也可。」
釋灃點頭,領著師弟來到賣燈籠的攤子前。
近距離陳禾看得分明,那戴著斗笠將厚袍領口豎起來的,其實是個養氣期的修士,正百無聊賴的收著錢,身後板車上插著竹竿,掛著至少三百隻燈籠。
陳禾以為還有什麼門檻,末了發現他只要錢,連看都沒多看買燈籠的人一眼。
「讓讓!」
旁邊傳來一股大力,陳禾不著痕跡的皺眉,抬眼看到一個粗壯的大漢,面如鍋底,寒冬臘月就穿單褂,還敞著懷。
大漢沒有擠動陳禾,愣住後,露出敬畏之色:
「原來閣下是內家高手,失敬失敬。」
「……」
陳禾的障眼法,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中年人,他還沒開口,就聽到大漢嘀咕:「怎地恁般矮,跟個女子似的。」
陳禾臉一下黑了。
釋灃哂然,連忙將師弟拉走。
走到街上,燈火明暗變幻,映照著陳禾看起來甚是不悅的臉。
「怎麼這般小心眼,倒不像你。」釋灃心中一動,沒捨得鬆開陳禾的手。
「不是小心眼。」
陳禾悶悶的說,還不是因為師兄也嫌自己矮嘛!
「跟師兄在一起,我不用忍著脾氣,也不用考慮太多。」陳禾一本正經的說。
這是實話,殺戮不休的四十年,就像時刻繃緊的弦,稍有差錯,身上就多了一道傷痕。兇獸退走後,還要學箭術,練功。
哪有這樣鬆懈的時光,想怒就怒,見心喜便樂。
「再說,我跟他一個凡人計較什麼……」
陳禾聲音戛然而止,回頭看人群,果然見那鐵塔似的大漢提著一個蓮花燈,形貌十分可笑的朝這邊走來——大報國寺是朝這個方向走。
「大報國寺招供奉,他們為什麼把燈賣給凡人?」陳禾迷惑不解。
「修士會被凡人打敗嗎?「
「自然不會。」
釋灃隨口說:「那麼,賣給誰又有什麼關係,還能掩人耳目。」
陳禾恍然,大報國寺裡的佛修,在天子看來是懂奇術會念經的和尚,在普通百姓看來,是武林高手,既然招供奉,擺個擂臺給人看,找的就是那種能把法術玩得像武功那樣好的修士。
這樣不管騙皇帝,還是與白山書院,魔修起衝突,都能派得上用場!
至於不明真相的江湖人,認認真真跑來打擂臺,就是貢獻入場費而已,順帶還能給「武林」增加新傳說,不著痕跡的融入世俗之中。
誰會覺得自己本事差呢?
打輸了也不會想到,對方是修真者啊!
陳禾忍不住用同情的眼神瞥大漢,邊走邊感嘆,「那些和尚,倒會賺錢!」
「大報國寺能在京城立足,當然不是苦修佛法的那類人,天下寺廟,只要有香火,哪還缺得了錢財。」釋灃說完,目光忽然定格在陳禾儲物袋上,隨即恍悟,唇邊隱隱露出一分笑意。
他就這樣一路看陳禾默默糾結沒錢,笑意愈發濃厚。
大報國寺就建在京城中,翹起的簷角與黃色高牆看起來十分肅穆,前提是忽略寺廟外賣瓜子乾果的,賣香燭元寶的一溜小攤。
一個個高大的擂臺,則順著寺廟院牆走出數百步就是。
這裡圍滿了看熱鬧的人,擂臺周圍挑滿蓮花燈,上面你來我往,拳腳相加,打得甚是熱鬧,喝彩聲連連,因為人太多,孩子騎在父母脖頸上,兩側酒樓臨視窗擠擠挨挨都是人。
陳禾忽然停下腳步,認認真真的問:「師兄,大報國寺的供奉,每月生活如何?錢多嗎?」
「沒有白山書院高。」
頭頂冒出一個聲音。
陳禾抬頭一看,赫然發現樹上蹲著一個黑衣老頭,手裡抓著葡萄乾,邊吃邊說:「釋灃道友,本座還以為你們不來看熱鬧了呢。」
一語未畢,只見一個瘦小面色枯黃,荊釵布裙的女子從前面人群裡擠出來,溜到樹下剛準備舉起一個刺繡精美的錢袋子,就看到了釋灃陳禾,霎時僵硬。
「……」
「……」
那女子將錢袋子揣進袖口,鎮定的對樹上浣劍尊者說:「師父,你有事啊,接著聊。我去給你買核桃瓜子並一碗油茶來。」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