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劍尊者勢力很大,但他在豫州最信任的屬下秦蒙,只是個築基期魔修。
就算浣劍尊者是魔道第一高手,這稱號也不能把屬下的實力都翻一番,世間比高手更多的,永遠都是普通人。
「所以,這兩群最高不過元嬰期的正道修士,每年都在艱難抵禦浣劍尊者的勢力擴張?」陳禾不知道該露出同情的目光,還是談瘋子的神色。
——這得多想不開,多無知,才能跟浣劍尊者死磕啊!
釋灃又感到一陣好笑,同時也感到一陣喟嘆。
醍醐灌頂只能讓陳禾明白常理,卻沒法知道這世間因人心而起的複雜。
「這世俗的權勢最高者,天子帝皇,喜歡玩權謀均衡之術。對他來說,大報國寺、白山書院、國師,都是神乎其神的有道高人,但凡睿智的天子,都不會只依賴一方。這樣他才能安枕,也才會感到世外之人也是效忠他的。天子喜歡這樣自欺欺人,大家就陪著他這麼玩,浣劍尊者不會剷平大報國寺,也不會滅掉白山書院。」
大家心照不宣。糊弄天子,是修真界幹了幾千年的老本行,熟稔得很。
至於金丹期跟大乘期的區別——
白山書院敢說嗎?浣劍尊者會說嗎?
陳禾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忽然問:「師兄,你剛才提到國師,那是誰?」
「……」
釋灃瞥了他一眼。
「不,不會吧!」
陳禾有些震驚,他有些無法想象帶著福娃娃面具的國師,更忍不住問:「浣劍尊者在三百年前把乾坤觀趕到了大雪山,前朝覆滅,他確實算出過大力,但三百年了,他怎麼跟每任皇帝解釋自己一直活著的事?」
「障眼法。」釋灃眼都不抬。
「……」
「本朝三百年來,前後傳繼十七位國師,都是浣劍尊者一個人扮的。」
陳禾徹底說不出話,只能一個勁的眨眼睛。
其實釋灃還有話沒說完——按照人間的史書記載,本朝有一半國師死得很蹊蹺呢。
這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慣例了,礙於祖訓不能取締一脈傳承的國師頭銜,但急著抓權的皇帝很多,玩離間,搞暗殺,賜毒藥!
反正哄騙天子的伎倆大家都會,包括大報國寺的方丈,白山書院的山長,皇帝「賜毒藥」就死一下給皇帝看唄,讓皇帝覺得這天下還是他的,哪怕「神仙」也是會死的,你好我好大家好,真是特別的好。
糊弄完天子,背後大家繼續掐。
史官會記載國師的事,卻不會管京城寺院換了幾個主持,反正大報國寺的方丈,只是個名頭,等金丹期的佛修換了一圈後,皇帝也死掉兩位了,還怕露餡?
但是像浣劍尊者那樣,曾讓自己在一個多疑又暴戾的皇帝手裡「死」過七次,第八次還是他自己上!事實上本朝十七位國師的相貌性格習慣都不相同,在史料記載上毫無破綻,這在修真界,也算得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他不會弄混嗎?」陳禾脫口而出。
釋灃想了一下,回答:「以前我也不太明白,這番結識後,算是恍然。」
皮影戲是民間很普通的賣藝人,挑著擔子走在市井之中,只要一扇屏風,幾根蠟燭,獨自一人,手持勾連線繩的竹棒,不管男女老少的聲音都學得惟妙惟肖。
放下皮影人,拿出障眼法的浣劍尊者,誰能看出破綻?
「白山書院與大報國寺,實力雖差,但卻在京城深有根基,每年不缺銀錢,論起錢幣多寡,富庶勝過河洛派。給供奉的東西也十分可觀,每年正月,都有很多散修來爭這個名額。」
「所以我們偽裝成那些上京的散修?」陳禾有些明白了。
只是這客棧平平無奇,掌櫃與夥計都是普通人。
釋灃像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說:「在凡人眼中,大報國寺與白山書院,都是精深內家法門的武林門派。」
「……」
噢,裝武林高手嘛!
修真界最喜歡的掩飾方法。
「所以,京城客棧的掌櫃與夥計,以為每年會來大報國寺與白山書院擂臺比武,爭著做供奉的江湖高手,都是晚上打坐不用被子,不用沐浴,不用喝茶的?」陳禾越回想,神情越是古怪,「所以,那夥計在師兄要買訊息後,才對我們這麼恭敬?難道怕我們拆了他的客棧?」
「這個…可能吧。」
釋灃從前來京城時,可沒想到這麼多。
他找客棧,而不是讓浣劍尊者安排住處,一是釋灃不會全信對方,二來也避免驚動浣劍尊者屬下,從而打草驚蛇,讓季弘發現端倪。
最重要的是,正月的京城魚龍混雜,極方便藏匿。
「歇息吧。」釋灃習慣性的想伸手摸師弟的腦袋,只是半途頓住,若無其事的收回去,「師兄守著你修煉。」
妄念再生,他也沒法離開師弟。
釋灃隱約覺得,季弘只不過是一樁天大陰謀裡露出的一角。
就算要忍耐這種妄念的折磨,他也不能讓陳禾落入險境。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