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火焰與灰黑真元,震得無形屏障上泛起圈圈漣漪。
***
山壁上,陳禾忽然抬頭,
姬長歌停弓遠眺,面上無喜無悲:「你們有出去的希望了。」
外界瞬息,小界碎片內卻是長久的震動,天光搖晃,靈氣在半空中匯聚成漩渦,透出古怪的蒼涼氣息。
「這是——」長眉老道大喜。
他踹倒一隻兇獸,踩著另外一群灰猿的背跳過來。
這景象似乎也驚動了獸潮,它們本是魂魄,受到這片殘餘世界的靈力漩渦牽引,紛紛茫然望天。
「八千年後,北玄派尚有練這萬劫無象澒冥元功的人,甚好。」
姬長歌朗聲一笑,忽地厲聲說:「凝神開弓!」
陳禾來不及想姬長歌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手中一緊,金丹後期的真元凝結成弦,搭上角弓,真元流動裹住整張弓身。石中火在弦上竄動,緩慢匯聚成箭,這張青黑色的弓立刻發出隱約的雷鳴之音。
古荒東海流波山,有獸名夔,吼聲如雷,能驚八方風雨。
此弓就是夔殘留的彎角所制。
天衍真人用這些年從陳禾那裡偷學來的混元掌,抓靈氣成團,砸進一處小漩渦內,隨即震盪靈力,漩渦立刻劇烈的波動起來。
長眉老道恍然,急急吩咐:「快!放法術,將小界碎片的靈氣迴圈打亂。」
「小界碎片從外面無法打破,能否出去,便看你們自己的能力。」姬長歌后退幾步,一眾古修士如夢初醒,紛紛驚愕低頭,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受靈力牽引的漩渦越來越多,狂風捲過,獸潮嘶吼著化為塵沙。
古修士們的身影也逐漸模糊,就在河洛派眾人旁邊,先是法寶兵刃墜落於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斑駁腐朽,然後手臂變成灰白的骨沙,簌簌而落。
「原來,我早已死了。」有人喃喃。
姬長歌也是同樣,他站在眾人之後,風化的身影,以淡漠的語氣說:「機會,只有一次。失敗,你們就將與我一般模樣。」
小界碎片正在瘋狂的聚集靈氣,會生生抽走所有修士的真元。
第一個感到壓力的就是長眉老道,他滿頭冷汗,幾乎無法懸立半空,仍在拼命擊散漩渦。
「看見那團耀眼的光球了麼,」姬長歌不動聲色的說,「那就是天地崩裂時,留存在這裡的金烏殘片,八千年水寰谷永為白晝,別管漩渦,瞄準它!」
陳禾聞聲微微偏移方向。
因為靈力牽引扯動,弓弦與箭,甚至他整個人都像要被扯進漩渦裡似的。
他死死拉開撐住弓,一動不動,仰頭看天,那片古荒殘留的光亮熾熱耀眼——
「很好。」
姬長歌站在所有人後面,除了古修士們,無人看到他身上金甲忽然泛起淡淡光輝,沙化的身體重新凝聚成形,他一腳踏前踩在荒石上,緩緩拉開了手上的銀弓。
順著他逐漸變得透明的指尖,有銀箭在弓上成形。
「我仍有秘法不曾教你,就是以自己神魂為箭…」
陳禾瞳孔驟然收縮,但他無法動彈,拉弓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北玄派的小輩,最後記住——弓,承載的即是道,箭為執念!放!」
姬長歌厲喝,陳禾跟著鬆開手。
只見一道銀光,一道赤火,分作前後,疾電般射向天空上的那團光亮,所過處漩渦俱裂,天地扭曲,銀光破空,石中火劇烈燃燒,成團靈氣好像被點著,天幕一片豔紅。
陳禾重重後摔在山壁上,雙手虎口全部滲出血。
就在此時,那塊亙古以來高懸在這方遺失世界上的金烏殘光,猛然爆裂開來,化作無數光點飄搖而下。
箭勢不止,銀光卷著厲火狠狠砸在天幕上,穩穩的應和上了釋灃在外一擊的餘勢。
「轟!」
漆黑夜空忽現眼前。
小界殘片,碎。
被困的眾人互相扶持著站起,赫然看見陡峭的四面山壁與眼前荒原如同幻影般慢慢消失,逐漸化為飛沙,只剩下破敗的西城十三坊佇立在原地。
無數魂魄散出,又被外面的陣法吸住。
有兇獸,有古修士,也有凡人們…
無數耀眼光點,還有豫州城內房舍樹梢上的積雪撲簌而下,就像下了一場大雨。
銀弓墮地,金甲碎成粉末,姬長歌悠然而笑:「有這天盡殘雪,一箭覆天之景,我生何憾?」
語聲未罷,便化作無數細沙。
神魂失,長弓裂。
天衍真人掙扎著爬起,長眉老道領著河洛派眾人,默然良久,終是什麼也沒說,只向那柄裂成兩截,躺在一堆細沙中的銀弓深深稽首。
「前輩恩德深重,縱無誓言,那毀水寰谷之仇,有生之年,我自竭力。」
陳禾俯首貼於細沙上,低低而念。
隨即他拿起夔弓,站起身,望向塵沙盡頭那個匆忙掠來的熟悉身影。
「師兄。」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