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總有盡頭…
佈滿水珠的劍鋒輕輕一震,氣流激旋中巋然不動的晶瑩水珠忽然爆開,氤散的白霧瞬間吞沒了一切。
——蜃珠,海中妖蚌吐出的蜃氣而化。
南海一處礁島附近,多發海難,船隻不敢近,終年濃霧不散。這裡有大群通靈妖蚌,吞吐蜃氣,幻化出千種盛景,誘惑航船迷途。
世間若有萬年蜃珠,必然出自此處。
九州絕地,就是赤風沙漠,蠻山無底洞,以及海市蜃樓。
用四海真水為殼封存蜃珠,浣劍尊者的名號,本身就是一個陷阱。劍鞘中灌的不是水,劍身上也不是水珠。
釋灃靜神冷觀,無視白煙繚繞之景。
他原以為蜃珠被浣劍尊者煉製成法寶,鑲嵌在劍身上,因為蜃氣需養,若不立即使用,必須妥善封存。萬年蜃珠這樣珍貴的東西,若無大敵,浣劍尊者是不會隨便用的,釋灃這才動了趁浣劍尊者不在家強搶的主意。
當然現在也是強搶。
眼前忽現鵝毛大雪,水榭風光換作崇山峻嶺,到處冰封。
一張張熟悉的臉,一個個熟悉的人影從釋灃面前走過。這些人就像他們活著時一樣談笑,但還來不及對釋灃說話,又化作白煙消失。
在釋灃涅毀元功面前,活著還是死了的,竟然瞬息瞭然。
釋灃甚至能分辨出白煙中冰冷的劍鋒走向——果然是好一柄仙劍,能遮蔽修真者感知,甚至引發心魔。
他手指一壓,穩穩接住劍鋒。
果然如釋灃所料,浣劍尊者並沒有在劍上佈滿真元,就算刺到自己身上,也只不過是血肉之傷,與神魂無礙。
「尊者何必手下留情。」釋灃皺眉。
都沒打一場,對方就放水。換了誰都不會愉快。
「我並無手下留情,你沒有心魔。」
「只是我元功特殊。」
「邙山鬼王,死氣纏繞,也當不得一劍。」浣劍尊者有些悶悶不樂,「平生無愧於心者,我總是懶得與他為敵。」
白煙散盡,釋灃也近距離看到了這柄劍的本來面目。
劍身光下呈五彩,但並不漂亮。準確來說,就是將蚌殼掰開后里面那種不均勻色澤,很明顯是妖蚌殼煉製出的法器。
釋灃鬆開手。
浣劍尊者隨意捻動手指,四海真水再次裹住蜃珠,像流動的一汪清泓,隨劍一同歸入鞘中,空中只漂浮著一顆拇指大小,白煙繚繞的珠子。
「萬年蜃珠。」
浣劍尊者毫不在意的揮揮手:「我還有一匣子,要是千年百年蜃珠都算上,填滿這個湖都沒問題。」
湖水已經乾涸,原地只有一個大坑。
釋灃瞥了一眼,竟拿出幾錠金子扔進坑裡,將袖一罩,捏起蜃珠,頭也不回的走了。
天地異象消失,風雪復落,紅衣殘影轉瞬無蹤。魔修們只看到一個背影,驚疑不定之際,只見浣劍尊者已經站在水榭樓閣中,指著坑裡的金子傲慢的說,「你們愣著做什麼,快拿起來給本座連夜找工匠修園子!」
「尊…尊者。」
「嗯?」
「敢問是何方狂妄之徒,竟敢——」
「世間穿紅衣者,又接得下尊者一劍,除了北玄派餘孽血魔,更有何人?」季弘忽然開口,一眾魔修驚訝看他,紛紛恍然。
季弘臉色發白,但十分鎮定。
想做浣劍尊者的徒弟,不出風頭怎麼行,浣劍尊者脾氣帶刺,需得投其所好。
前世修真界混戰,最後也是浣劍尊者得了北玄密寶,浣劍尊者當即開啟,大笑三聲走了,徒留一群人傻眼不知所措,又打了一場有人搶到盒子,才看清北玄密寶的真相。
那時就算天劫當場劈下,也抵不上眾人那時震驚。
——浣劍尊者一生所願,不過飛昇而已,他搶奪北玄密寶,也是期望當中有助他飛昇的東西,到頭來是一場空。說不憎惡北玄派,應該是不可能的。
季弘迅速在心裡盤算,面上恭恭敬敬:「血魔輕狂,多年前屠親弒師,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
「嗯。」
浣劍尊者態度冷漠,拂袖就回到自己房內。
紙屏後,浣劍尊者坐在臺階下,讓兩個皮影人蹲在一起嘀咕:
「屠親弒師,卻無心魔,世間竟有這般有趣之人。」
「笨蛋,血魔一露面,我就看出他不是魔修…這下不就試探出來了!」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