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灃該不會是故意現身,引他追逐出來,然後另有大乘期的高手埋伏在蒼石鎮,趁大雪山神師離開,立刻出手取走北玄密寶吧!
「該死!」
自覺受到欺騙的雪山神師駕起飛劍往回疾奔。
這邊釋灃帶著陳禾,又一口氣前行百里,這才收了腳下那片似雲霓的法寶,停在深山一片竹林裡,壓抑不住的連聲咳嗽。
「師兄!」陳禾腳一著地,立刻急得想要探腕用靈力幫助調息。
釋灃抬手製止,隨後從他掌縫中流出的鮮血,冷不防濺到身邊一株鳳尾竹上。
褐紅斑點迅速滲了進去,先是繁茂彎曲的葉片枯萎,竹竿由青綠轉黃,轉眼全都變黑。由於鳳尾竹是叢生的,幾十株密密連在一起,數息後整叢都枯萎了,死氣沉沉佇立著。
「師…師兄,你中毒了?」陳禾驚恐轉頭。
這樣一滴血造成的恐怖效果,只怕是修真界都罕見的劇毒。
釋灃目光一黯,搖頭。
陳禾手忙腳亂的為釋灃擦拭衣襟與手上的血漬,情急之下,直接把逃亡時遮在臉上的那塊布扯下來用。
他焦慮又小心翼翼的問:「師兄,你真的沒事,這是什麼毒?」
釋灃停頓半晌,才緩緩開口:「我沒有中毒。」
「啊!」陳禾本能伸手去捂師兄的嘴,他瞪著眼睛,用驚慌又不安的語氣說,「師兄你不要說話,這裡應該很安全了。」
釋灃沒動,隔著手臂看師弟。
塵封往事引來的憤怒茫然,慢慢平復下來。
——人死不能復生,留下的只是來世因果。北玄派終成往事,如同無法握起的沙粒塵埃。縱然挽留,終究要散落風中,無蹤無跡。
師弟,才是他此世最重要的人。
風吹竹林,發出沙沙聲響,深山空谷渺無人煙。
兩人對視無言,這安靜的氣氛很快被陳禾打破了。
「呃!」陳禾以為自己捂得太緊,慌忙將手鬆開。
「閉口禪已破,我言之無礙。」
釋灃在陳禾再次緊張前解釋。
「這個雪山神師真是太可惡了!」陳禾暗暗給涼千山記了一筆。
「大雪山乾坤觀一脈是前朝國師,前朝氣數盡後,遷徙來到關外,至今不過三百年。」
「三百年?還不過?」陳禾說完後立刻捂上自己的嘴,太丟人了,他忘記在修真界,元嬰期隨隨便便就能活個四百年。
但陳禾的手沒落到自己臉上,就被釋灃猛然抓住。
——手指被迫攤平,釋灃擦乾了陳禾之前沾染到的血漬才鬆手。
「師兄,你不是說你沒中毒?」陳禾小心翼翼的問。
事實上,跟師兄「說話」這件事,讓他感到有點不適應。如果陳禾不是隻有一天的記憶,估計現在語氣會生疏得都不知怎麼措辭。
「這不是毒。」
釋灃定定的看了眼旁邊枯萎的鳳尾竹,將袖一拂,整叢竹子化作飛灰。
這一幕震懾得陳禾眼神發直,卻聽他師兄低聲說:「之前你聽那人說,聚合派誣我入了魔道。」
「對!」陳禾回過神,又給聚合派狠狠記了一筆。
沒有蒼玉球,等會他找紙筆寫,不能忘!!
釋灃沒注意陳禾的表情,他看著那堆散落的飛灰,沉聲說:「其實他們說的也不算錯。」
「啊?」
「我雖不是魔修,本門心法,卻被我煉得比魔功還可怕。」釋灃淡淡的說,「生極復衰,物極必反。我的真元隱含涅毀之力,頃刻間就能讓生靈化為枯骨,連我的血,亦能噬生機而毀其主。法器真元,世間萬物,皆無例外。故而他們憎我懼我,卻不敢靠近。」
陳禾呆呆的聽著,忽然回過神,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血珠:「不對,不是這樣,我碰到師兄的血,我什麼事也沒有。」
這個傻師弟。
釋灃啞然,他不明白陳禾為什麼有時候機敏聰明,有時候又想不到關鍵。
大概是關心則亂吧,看著陳禾言辭振振的樣子,釋灃不覺微笑:「你我功法出自同源,只要你不喝下去,影響不到你。」
陳禾聽後不是恍然,而是終於明白為什麼師兄帶著自己這個累贅,涼千山盯自己數眼,還是沒動手攻擊。
——只因他忌憚釋灃,更忌憚陳禾身上的還未乾涸的血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