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禾眼前一黑,意識就像滑向無盡深淵,整個人都無力的往下癱軟。
攬住他的手臂一緊,隨即陳禾聽到意識中傳來一個振聾發聵的聲音,魂魄為之一醒,陳禾當即一口咬住下唇,疼痛刺激得他靈力重新流轉,全力抵抗那個柔和如春風的語調。
「聽聞你捨棄一切,進了黑淵谷。本以為我二人相逢無期,除非身歷六道輪迴。不想今日荒漠風煙,竟能巧遇故人,幸甚幸甚。」
陳禾只覺魔音灌耳,再怎麼定神,意識都飄飄浮浮,好似無根浮萍。
如果不是被緊緊抱住,陳禾已經茫然轉身迎著那聲音走去了。
——在遷徙到大雪山之前,乾坤觀這一脈,一直都是前朝國師。
聲如春風細雨,伴隨著強大的蠱惑力,能將凡人糊弄得團團轉。金丹期以下的修真者聽後一旦心神失守,就再也無法擺脫這個聲音的暗示。
大雪山神師親口所出的話語,縱然有法寶阻隔,陳禾也支撐不了多久。
「住口!」
釋灃陡然發出一聲厲喝。
耳邊忽然一清,陳禾重重喘口氣,終於緩過神來。
他還沒來得及疑惑追來的人是誰,就感到頭髮上一陣溫熱,有液體慢慢滴落到自己額頭上。陳禾伸手一摸,觸目驚心的紅色驚得他迅速抬頭。
師兄!
猩紅血痕從釋灃唇邊溢位,沿著白皙的脖頸滑落胸襟。
師兄剛剛,說話了?!
陳禾又驚又痛,他不敢動,理智告訴他,釋灃遇到了仇家,而自己現在是釋灃的累贅。
「黑淵谷隱居二十多年,你的脾氣反倒變得暴躁了,真是讓我大惑不解。」再次傳來的聲音已經恢復正常,那人很是詫異,「難道黑淵谷待過的人,都會性情大變?嗯?」
聲音停頓,須臾後忽然傳來大笑。
「原來如此!釋灃,我接到門人傳訊,說你又收了一個徒弟?你不讓我說話,是為他擔憂?」
釋灃閉目,再次睜開時斂去了滔天怒意。
他手一揚,直接轉身停下法寶。
只見下方煙波浩淼,遠山湖景,霜染層林——他們一路疾奔,早已離開赤風沙漠,深入中原腹地。
遠方一抹青虹掠來,停在十丈遠的半空中與釋灃遙遙相對。
這是一個相貌端正面帶笑意的男子,足踏青色飛劍,雖然穿著道袍,卻只是鬆垮垮的披在身上,衣冠不整,一副放浪形骸的姿態。
當男子看見釋灃唇邊溢血時,非但沒有見到敵人受傷時的喜形於色,反而目光一凝,駕飛劍又退開了一段距離。
釋灃不等他寒暄,徑自冷冷說:「你派人圍在一個小鎮外面,鬼鬼祟祟到底鬧什麼名堂?」
那人正打量陳禾,聞聲一笑:「這嘛,你不妨猜猜看——」
「幾個元嬰期的修真者守在那裡也就罷了,連你也隱匿在附近。有什麼值得大雪山神師親自跑到荒漠中找尋?」
釋灃最初說一個字,就湧出一口血,他卻一直神情冷淡,好像受傷的根本不是他自己。
與此成鮮明對比的是雪山神師。
釋灃流的血越多,他眉頭擰得就越緊,如果不是御劍在半空中,他估計看釋灃吐一口血就要跟著後退一步。
於是湖面上空出現了詭異一幕。
兩人都在揪心看釋灃,吐血的人自己卻全不在乎。
「怎麼,不想說?」釋灃面上看不出喜怒。
不過他多年修行的閉口禪破去,再添內傷,心情能好就怪了。
雪山神師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他陰冷的看了陳禾一眼,這才開口回答,「我有確鑿訊息,赤風沙漠附近有上古魔宗留下的傳承,必須要在它被魔修開啟前毀去。」
「你會如此好心?」
「我雪山乾坤觀怎麼說也名門正宗。」
釋灃輕蔑挑眉,不再言語,攬緊陳禾就要離開。
「等等!」雪山神師趕緊出聲,喊住釋灃,「那不止是上古魔宗傳承,還有一份寶藏。」
釋灃不理睬。
雪山神師一咬牙,也不隱瞞秘密了:「正是傳說中的北玄密寶!」
釋灃一震,陳禾感到他師兄全身都在顫抖。
陳禾抬頭,看到釋灃臉上神情複雜,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既憤怒又茫然的神情。然後他聽到師兄平淡的開口:
「哦,是那份令我北玄派滅門的密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