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領…」
黃瘦子扭頭看見陳禾,忍不住又過去嘀咕:「老大你說他們長啥樣,怎麼矇頭遮臉的?」
——最終釋灃沒戴上師弟好心給他裁的蒙面布,只是給自己施加了一個障眼法,讓他們以為兩人頭上扣著斗笠。
「如果他們真的身有麻煩,不讓我們知道長相,是為我們著想。」首領不在意的說,他臉上醜陋的刀疤聳動了一下,拎起馬鞭抽了一記空響。
「兄弟們注意貨物,檢查車軸!老規矩,直接睡在車上,酒不準喝過量,遠處已經能看到別的商隊,再過三個時辰,我們就要抵達蒼石鎮,都給我警醒點!」
說著首領就開始了一連串指派,誰守夜,誰去盯著廚房做飯,誰盯著餵馬飼料,零零總總不盡言述。
陳禾聞聲往遠方眺望,果然風沙裡隱隱綽綽有馬隊蹤跡。
——鹽販子首領不在抵達鎮上後吩咐手下,大概也是防止旁人聽見吧。
陳禾默默想,果然就算有了師兄的灌頂秘法,他還是有許多東西不懂。
縮回車廂時,看見釋灃已經閉目調息了,陳禾也乖乖的盤坐,一邊調養經脈暗傷,一邊警惕著意外。
他不敢睡覺。
陳禾已經沒有多餘的玉球了,他要記住今天的事,就必須不能入睡。
黑淵谷就像一個世外桃源,陳禾習慣每天用入定代替睡覺,輕鬆愜意,但是現在師兄遇到心魔重傷在身,陳禾覺得自己必須學會獨當一面。
修真者幾日不眠不休應該沒問題,陳禾只是沒試過。
——等離開這支私鹽販子隊伍,重新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再休息吧。
車馬轔轔,隨著暮色/降臨,外面吵雜的聲音逐漸多起來。
有車隊裡馬匹嘶叫的聲響,也有不遠處其他商隊說話聲,有人正焦躁不安的大喊:
「這是怎麼回事?都堵在前面幹什麼,天就要黑了,狼群可不是吃素的!」
陳禾眉梢一動,凝氣收功。
他沒打擾還在調息的釋灃,無聲的探頭出去張望。
果然有很多車隊擁擠在一起,夜色將沉,人們都點上了火把。不止是人,連馬匹都不安的躁動著。
「首領,似乎就是大雪山那群牛鼻子。」軍師黃瘦子匆匆回來,神色緊張,「把通往蒼石鎮的那條路堵住了,就像丟了什麼東西,人人都拿著一個羅盤在那裡探查。真是活見鬼了,蒼石鎮上除了燒刀子,只有醜得我都不想看的女人,那群神神叨叨的臭道士跑來幹啥?」
「閉嘴!」首領狠狠瞪他一眼。
據說大雪山上住的都是神仙,不論傳聞真假,雪山千里範圍內沒有朝廷駐軍,西北部族也不敢冒進是事實。
「這位道長,我們車隊裡有被狼咬傷的病患,急需救治,你看能不能——」
「是啊,人馬累了一天,跋涉百里才有這麼一個歇腳的地方。」
幾個穿青袍的道人,任憑眾人如何苦求,都半點不為所動,陳禾瞥到他們鞋履上半點塵埃不染,看起來是踩在石塊上,實際根本沒有踩實。
躡空虛踏,元嬰期修真者!
陳禾目光一凝,迅速縮回頭。
可是剛才的窺視,已經引起一個道人注意,他立刻目視這邊,看似身影不動,驟然出現在馬車旁。
「啊!」瘦軍師嚇掉了扇子。
青衣道人手持拂塵,頭戴三清冠,目光似冰:
「何派小輩,還不報上名來!」
陳禾悄悄提掌,他雖然差這道人兩個境界,卻一點也不覺得害怕。陳禾自己在心中暗暗盤算過多次,要怎麼找谷里那些老不死的徒弟報仇呢,怎麼可能一個元嬰期就把他嚇倒了?
忽然一隻手按住他,釋灃不知何時睜開眼。
師兄?陳禾無聲又憂慮的問。
「小輩,莫不是連大雪山乾坤觀都沒聽說過?」那道人輕蔑的一揚拂塵,馬車前面簾幕立刻飛起。
道人卻微微一怔,因為以他用的力道,這輛馬車都該全散架變成飛灰才對。
眾人也在悄悄目視這邊,只見簾幕揚起,一個披著緋色寬袍的人,袖擺自膝上垂落,清晰可見修長五指,散在紅衣上的烏髮如漆。
還沒看清容貌,就被那雙隱含厲光的眼睛一掃,眾人頓時如侵冷水,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簾幕重新落回去,他們才感到周圍的馬嘶,熾熱的空氣與火把燃燒的剝嗤聲響。
別人沒看見釋灃長相,青衣道人卻是例外,但他也好不了多少,立刻顫抖著深深稽首:「不知前輩在此,多有失禮,望請見諒。」
陳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