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禾雙目緊閉,汗如雨下,全靠之前服用的靈丹支撐。
釋灃有幾次都不忍想要停下,但是看見陳禾還能站在那裡,又制止了中途放棄的想法。
他教導師弟多年,陳禾天賦根骨都不錯,修煉循序漸進,這番逼陳禾用靈力徹底控制石中火,也是無可奈何。
幸好此地是赤風沙漠,石中火聰明的激起大量焰沙做幫手阻擋白焰,分擔了陳禾的壓力。
陳禾強撐著,意念逐漸模糊,空洞洞只感覺到靈力隨著火焰不斷調息運轉。
一周天,十二週天…
釋灃也在默默計算,等到三十六週天時,石中火就再也抹不掉陳禾的靈力痕跡。到時候再將石中火逼入陳禾丹田,這場漫長的對峙就會結束。
至於收服——都與陳禾靈力融為一體了,還能逃得掉麼?直接封印,等到陳禾結丹後再解除,都不必嫌它吵鬧。
陳禾慢慢垂下頭,一動不動。
釋灃知道他失去意識了,面上不顯,心中焦急。
恰在這時,石中火驚覺白焰已無聲無息圍住了整個沙丘,它即使丟下主人,也無法脫身。頓時長長的發出一聲泣音,忙不迭的鑽進陳禾經脈內。
釋灃身形一閃,比石中火還快的出現在陳禾身邊,準備接住暈厥的陳禾。
孰料還沒「完全藏好」的石中火驚恐哭嚎起來,竟然不躲了,焰光猛然一展。
見此變故,釋灃憂心陳禾沒有鬆手躲避,僅僅用真元擋住火焰焚燒,因為距離陳禾太近,釋灃用的只是真元,沒有木中陰火。
而石中火已經融合了陳禾靈力,與釋灃真元撞上,同源靈力劇烈變化。
釋灃瞳孔收縮,暗覺不好。
師門功法早就被釋灃練過了頭。
陽極陰生、晝盡夜出,元極涅毀。一門沛然清氣永珍具現的心法,愣是因為修煉到極致,自動轉成了生機盡毀的涅滅凶氣,簡直跟魔功有得一比。
可是陳禾修煉日淺,靈力生機勃勃。平日釋灃小心謹慎,現在陳禾失去意識,石中火驚恐中拼死一搏。
兩下接觸,就似一物的初生與死亡同時出現,無法阻止的相融到一起,劇烈顫抖後將空氣撕裂出一個漆黑漩渦,赤風沙漠的狂暴靈力也跟著一同湧入,各種遠古殘餘的幻象頻生。
迷路的商隊絕望身影,被追殺逃入絕地的人不甘的怨恨吶喊,還有試圖在此修煉,結果走火入魔喪命的修真者。
重重幻象襲來,釋灃皺眉不為所動,只緊緊的抓住陳禾。
忽然石中火顫抖的收縮了一下,也被漩渦吸住。緊接著各種靈力撞擊的爆炸聲驚天動地,待得煙塵散盡,釋灃赫然發現自己站在烈日下的沙漠中,孑然一身,陳禾不見了,石中火也消失。
這只是幻象。
釋灃冷眼看著自己正在沙漠中趕路,好像在追逐尋覓著什麼。
凝神靜心半晌,釋灃始終無法脫離這個幻象,他擰眉不解,再度睜開眼耐心觀察起這個奇怪的幻景。
御風的法術,靈動的身形,幻象惟妙惟肖,就像自己真的在沙漠中飛掠一樣。釋灃甚至可以看見「自己」正認真檢查焰沙的不同,有規律的追蹤著一個未知物而去。
是在追石中火?
被吸空暴烈能量的焰沙,確實像是石中火經過的途徑。
如果不是釋灃心智清明,他可能真的以為自己丟了師弟,正在焦急尋找。
幻境都是這樣,最初像是俯視的角度,能看到真真切切的自己,還能看到自己的表情。大部分人心智不堅定,在發現幻境中的那個人是自己時,就不由自主的被吸過去,成為幻境的一部分,受到各種幻象的攻擊。
烈陽當空,無情的熾烤著赤風沙漠。
幻象裡的「釋灃」在一灘顏色不同的黑沙前停住,從裡面撥弄出了銀褐色碎片殘骸。
——這是一個修真者,而且可能是白骨門的魔修。
釋灃下意識的想,隨即又警覺,維持心境不波,冷眼看幻象的發展。
逐漸,他發現事情不太對了。他似乎並不是在俯視幻境,而是一個埋伏在沙漠裡,伺機攻擊修真者的兇物。
而幻象裡的「釋灃」,是其中一個追蹤兇物的人。
兇物十分忌憚「釋灃」,只敢蹲在沙丘頂上,遠遠注視一眼。
「可恨!可恨的修真者!」
釋灃赫然聽到一個熟悉的稚嫩聲音,憤怒的自言自語,「我都已經逃到了這裡,還不依不饒。這次竟然還出現了連我都看不透修為深淺的高手。唔…我的傻主人,你在幹什麼?辟穀丹四天前就吃完了,這裡是剛才那個魔修帶的酒壺,你只能喝水。現在追蹤我們的人修為越來越高,他們根本不帶辟穀丹,又不是我不給你找吃的。」
「嗚嗚,我怕…你是誰,蟈蟈呢?池塘呢?」
釋灃心頭劇震,元神動搖,瞬間失去控制,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真真切切的站在沙丘下——他已跌入幻境,成為幻象裡的那個自己了。
顧不上這個,釋灃憑著方才的記憶抬頭,果然在沙丘上看到一個蜷縮的身影。
雖然隔著很遠,修真者的眼力還是能一眼看清,那是個沒有衣服,髒汙的身軀上裹著火焰的少年,瘦不伶仃的,眼神充滿懼怕與迷濛。
「不好,被發現了!」屬於石中火的稚嫩聲音忿忿叫了一聲,「笨蛋,快跑!」
釋灃僵硬的看著沙丘上那個似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倉皇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