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靜夜

重生算什麼 天堂放逐者 第2頁,共2頁

他忽然不想再知道關於陳家的任何一件事。

蒼玉讓他再次記起堂兄那雙仇恨憎惡的眼睛,儘管身在火場時,陳禾曾有一瞬間想問自己的父親身在何處,是否知道這些事,是否也覺得自己是一個禍害,但是最後他忍住了。

——他記得,自出生到三歲,從未見過父親。

他也模糊記得,比他年歲長的堂兄總會在僕役暗地私語「遲早搬出去」「不是正經主人」時,會握緊拳頭,神色晦暗。

陳禾更記得,祖母神色和藹卻從來不抱他,喚來丫鬟給他糕點,一轉身卻吩咐下人把他的乳母拖出去賣了,只因為乳母沒攔住,讓他興奮的提早跑來驚擾了老夫人的午休。

世家大族的規矩,桎梏得人透不過氣。

孩子不懂事,就發作孩子身邊的奴僕。這樣嚇得住懵懂幼童,也駭得住奴僕。

他們端著架子,不教訓孩童,那些管教自然有嚇破膽的奴僕在孩子耳邊絮叨。孩子不耐煩說教,自然覺得奴僕面目可憎,長輩慈和可親。奴僕也沒膽違背老夫人的意思,看孩子就像守著一個古董花瓶,只戰戰兢兢的把它放在合適位置,誰管這個花瓶怎麼想呢?

在這些親長面前,陳禾與陳家,孰輕孰重?

這個答案根本不用思考,只要方士們眾口一詞的說陳禾命數克煞,不論真假,只要老夫人信了,陳家上下所有人信了。為家產免除後患的嬸嬸,隨便找個由頭,就能輕鬆把他存在於世的痕跡抹掉。

陳家要的是能繼承家業的孫輩,到底是誰並不重要,反正只要有就夠了。

——世族這種發自骨子裡的冷漠與無謂,才是嬸嬸肆無忌憚的根本原因。

「他們全是過去了。」

陳禾說著,仰頭看清冷月輝。

風吹來夾雜棕紅的沙粒,他忽然想到陳家不止已是過去,還是灰燼。陳禾慶幸自己有治不好的迷心症,才沒有讓他剛到黑淵谷的時終日恐惶。否則一個在山裡走丟,又被推下懸崖的孩子,一日日等不來熟悉的親人,會怎樣呢?

釋灃安靜的等陳禾理好心緒,才撫摸他的後背,在陳禾身邊坐下。

看到釋灃那身明顯與日常穿著有別的單袍,陳禾才後知後覺的往身上一摸,發現師兄的外衣披在自己身上。

「咳,那個…師兄,我們跑到沙漠裡幹什麼?」陳禾緊緊抓著那件紅色袍子不放,在查探自己的經脈後,他的臉瞬間苦了,這種傷勢得休養多久啊!

想到罪魁禍首石中火,陳禾更是覺得牙癢癢:「等等,剛才那個球就是石中火?師兄,你把它怎麼了?」

沒有回答,風捲著黃沙重新給沙丘鋪上新的鱗狀沙紋。

陳禾不自覺的靠在師兄肩上,比起釋灃,他個頭還差了一截,未徹底長成的少年身形也很單薄,這讓月光投照的沙地上,好像只有一個人的影子。

「師兄,你不會丟下我對吧。」

釋灃點頭,伸手去拿那顆陷入沙裡的蒼玉球。

陳禾搶先飛快撈起,顧不上抖乾淨沙粒就塞進自己懷裡,跟小時候被黑淵谷老不修們騙走吃的之後,緊張藏起肉包的動作一樣。

「師兄,把這個給我。」

「……」

「有些事情,我必須記住。」陳禾認真的說。

釋灃停頓數息,伸出去的手改為撫摸師弟的臉。他寧願師弟大哭一場,就像當年的自己那樣。修道人冷心冷情,也至情至性,與其七情鬱結於心,不如痛哭後遺忘。

陳禾見釋灃沒有反對,將兩顆玉球一起收好,琢磨著串起來一起套在手腕上。

「對了,師兄,你用來攻擊石中火的那種陰冷真元是什麼?」陳禾疑惑的問。

火球又滾回來了,正一跳一跳的在沙丘上蹦躂,彈起的高度有五尺,玩得不亦樂乎。陳禾很容易分辨出火球表面的白色,就是封印石中火的冷白色火焰。

釋灃手指一動,沙地上就出現了圓潤端整的三個字。

「木中火?」陳禾脫口而呼。

他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注視釋灃,「那是什麼?跟石中火差不多的東西?」

釋灃點頭。

陳禾仔細回憶在雲州陳府時,師兄最後輸入自己經脈中陰冷可怕的靈力,冷白色火焰很明顯已與釋灃真元融合在一起,如臂指使,毫無阻礙。釋灃能用它擊退、封印,甚至吞噬石中火,明顯是多年修煉的效果。石中火這個初出石殼的傢伙,根本不是對手。

石中火天性暴戾,陽火特徵明顯,顧名思義它就藏身在一塊鵝卵石中。

那麼木中火呢,如果它也像石中火那樣,估計存身的木頭直接就被它燒光了,所以是陰火的可能性非常大,並不熾熱,卻同樣能吞噬一切。

「師兄,收服它很不容易吧!」陳禾驚訝看釋灃。

釋灃挑眉,他獲得的木中火沒有靈智,而且那時他已修為大成,掰開木頭,一招手那團冷白色的火焰就飄過來了,哪裡有什麼難度?

不過實話還是不能講的,尤其馬上師弟就要艱難的對付石中火。

於是釋灃違心的點點頭。

「師兄,你說我們怎麼都這麼倒霉呢?」陳禾嘀咕,「或者,在別人眼裡這是走運?」